暖阁中,一位少女斜倚绣榻,手捧经卷,正注目凝神。她容颜清丽,妆束雅致。 屋内极静,只有盆中炭火,偶尔发出“哔剥”声,溅起一星半点火光,愈添几分安详。 门帘轻挑,一名使女走进来:“小姐,太傅大人差人唤你。” “叔父来了?”少女闻言抬起头,脸上有着崇拜与欢喜。她匆匆起身,披上轻裘,踩着薄雪,来到前厅。 “道韫见过叔父。”少女盈盈拜倒。 “道韫啊,来,过来,这边坐。”谢安微笑着对她招招手,道韫欣然领命。 谢安疼爱地看着这个侄女,家族中的小辈里,他最欣赏道韫的聪颖与才情,也就格外喜欢她。 谢道韫坐下后,目光一扫,便发现包括自己的哥哥谢朗在内的族中小辈们几乎都到齐了,立刻就明白叔父又打算考考子侄们的文才了。 谢安时常召集家族中人在一起讲文论义,每每道韫总会被叔父的一些精辟见解所吸引折服。这次也不例外。 不多久,屋外北风骤起,雪花狂舞。谢安抬眼看向外面,微微一笑,向大家问道: “白雪纷纷何所似?” 谢朗答得最为迅速:“撒盐空中差可拟。”坐在谢安身边的道韫微微皱眉。 其他人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比方胜过谢朗,都沉默不语。见众人都不开口,道韫忍不住了,接道: “未若柳絮因风起。” “哈哈!”谢安抚掌大笑,“好好好!道韫,你真是裙钗不让须眉啊!” 众人的眼中都是惊异与钦佩。只有谢朗,微微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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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度兄,当日咏雪,已成佳话,令妹才名远播,谢家便是女子也不容小覤啊!” “令妹如今得了个‘咏絮才’的美名,谢兄才子之名恐怕要让贤了。哈哈!” “谢贤弟,令妹……” “长度贤弟,…… ” …… 书房里,谢安与谢奕就坐于中。 “道韫也到了论及婚嫁的年龄,你看,为兄应该选谁家儿郎才好?” 事关他最喜欢的侄女,谢安很慎重。 “谢王两家,门户当对,王家子弟人品风流,自是首选。” “为兄也是这般认为。但是逸少有七子,个个不差,这究竟应该选哪个着实让我头痛!” “这个,”谢安抬手,轻捻短须,思忖了片刻,道:“我比较属意长子王徽之,文采风流,卓尔不群,配道韫最是合适。” “不可!” 书房门忽地被推开,谢朗走了进来揖了一礼,“见过叔父。” “朗儿,你因何说不可啊?”谢安微讶。 “侄儿认为,小妹嫁王徽之恐会有始无终。” “为何?” “侄儿尝听闻,王徽之前些时日,夜思老友戴逵,即刻泛舟刻溪,到半途意兴阑珊,又立即驾舟回府。人问起,曰,‘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因此小侄以为他恐难贯彻始终。” “那依你的意思呢?” “王凝之如何?他禀性忠厚,行止端方。” 谢安与谢奕对视一眼,觉得谢朗所提之人果然不错。 “好,那就这么定了。” …… 披红袍,带凤冠,道韫嫁入王家。 省亲之日,谢安特地前来关心:“道韫,在夫家可好?” 道韫神色一黯:“叔父英雄盖世,其他人也个个是少年英杰,道韫没想过天下间还有庸碌迂腐如王郎者!” 谢安大讶,既而一想,是了,王凝之在几个兄弟中确实较为平庸,道韫心高气傲,怎能忍受夫婿无能? 谢安既疼且悔,于是在朝堂上尽力相助举荐王凝之,直至让他做到会稽内史。 数年后,孙恩作乱,攻占会稽,王凝之与几个孩子全部被杀。 从此,谢道韫寡居会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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