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2741 更新时间:12-01-31 18:34
若非其中人,怎懂其中苦。
听完邬离的讲述,我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喂,到底是谁喜欢谁啊?”
他诺诺地低下头,没有说话。我兀自笑着,笑得太用力笑出了泪来。
我问邬离,能不能把陶陨送我?他紧紧握着,却还是松了手。深深望进他闪烁不定的眸子,清澈明朗。他骨架纤细,眉目秀气,一副少年初长成的模样。我摩挲着那行小字,抬手抵上嘴角,曲曲折折地鼓捣出一些调子。
调不成调,因着陨悠远的声音,依稀吹出点回忆的味道。余音绕了叶间,迂回绵延,仿佛那些老旧的时光都回来了。是吗?所有曾经珍惜的,飘渺的,患得患失的,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给我回答。我只听到曲声中,邬离低低地说,“我要搬走了,离开这里,也许能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我能料到,以后会遇见一个总是笑着的女孩,此时定不遗余力地挽留,拼死挽留。
邬离走了,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他并不伟岸的背影在夕阳中渐远,一步一步踏向未知的前方,融入一片金黄的余晕,徒留一缕飞扬的墨发。冬日的渡口仍是一派肃杀,漂泊无依的船只向远,或是载着异乡之客流向归途,或是载着思乡之人奔向陌生。
邬离就那样悄然无息地离开了,只有我,攥着那只陶陨,目送他远去,也许一去不返。就像莫措,从不知道还有一个人怀着爱在等待。
遇见毕曦的时候,是被她脸上灿烂明媚的笑容吸引的。我上前痞痞地搭讪,“嘿,姑娘,你和我一个朋友的梦中情人很像哦,有没有兴趣听听他的故事?”
故事终了,我静默了一会儿,一转身见毕曦红了眼眶。她昂着头,嘴角的笑容绵绵,比那天上的云还要软上几分。
“明明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毕曦其实不是一个爱笑的孩子。
家里管得严,大了一些以后,就不让出门了。说一女孩子,天天在外边跑是怎么回事,让人瞧见了多不好。于是,既然没有外出的福气,便只得哀哀怨怨地守在窗口,日日看那一尘不变的风景,嘴角的弧度,渐渐敛了。
没有什么事不会被改变,比如那个男孩的出现。
那时候的阳光很刺眼,男孩笨手笨脚地企图爬上大树,却又狼狈地摔下。几番重复,终是惶恐地坐在了叶间,笑弯了眼,傻愣愣的模样。毕曦探头望着,不住笑出声来。他那样儿实在太滑稽了,布衣歪歪斜斜地套在身上,箍筋着轮廓,很不相衬。于是,他身旁的男孩逗弄他,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他涨红了脸,怯懦地放下了抵在嘴边的东西。
他手上拿着的不知是什么玩意儿,毕曦只知道它能发出好听的声音。男孩每日艰难地爬上大树,吹着同样一首曲子。曲声缠绵悱恻,若即若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身体,又传到很远的地方去,总是抓不住。毕曦常常有种错觉,似乎从中听懂了什么,似乎这个声音会一直陪着她。
多么荒谬的想法啊。
毕曦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记起来了。那种呆愣的样子,很久以前也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过。当那个傻小子被一群小霸王强按在泔水中欺凌时,毕曦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仗着爹爹刚教功夫,一拳一拳挥得拼命。她自恋地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女侠,见义勇为,保护弱小。所以她笑得欢快,伸手扶起跌坐在地上的男孩。看他张大嘴巴,被唬得一愣一愣,还有泔水沿着下巴滴落,心里微微泛起酸涩。
多么狼狈的相遇啊。
后来不知怎的,再没听到熟悉的旋律。偶有那两个少年相互追逐的日子,其中稍显高大的霸道地叫喊,“邬离,大笨蛋!”
原来他叫邬离,毕曦第一次知道。
到了该上学堂的时候,爹娘终于让她出去了,她偷偷带上一个小板凳,跟在邬离身后。从此以后,不管什么天气,无论刮风下雨,毕曦都一如既往地偷听先生上课,就算被赶回去好几次,也绝不放弃。别人不知道这番自讨没趣的坚持是为了什么,但她知道,都是为了那个傻瓜呀。每每看到邬离被先生叫起来背书不知所措的样子,看到少年泛红的脸颊,看到他在骂声中低下头,毕曦都会被他的不开窍而逗笑,却又隐隐觉着心疼。
毕曦喜欢在他发呆时偷看他。邬离或是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将骨节分明的手掰得咯咯响,或是垂头把玩着那个乌黑的小玩意儿,抚摸着上头斑斑驳驳的痕迹痴了神。少年青涩的身影被透过木窗的阳光供养,明亮到刺眼。毕曦有时望着他明显心不在焉的眸子,会莫名惊慌。这样平静的日子,还剩下多少?
邬离有一个朋友,叫陆风。毕曦发誓她从未看过邬离这样恐怖的表情。他像一只发了疯的小兽,红着眼睛,狰狞地呼叫。毕曦一眼瞟到湖中沉浮不定的身影,立马跳了进去。一下一下吃力地将陆风从水中救起,几度累的想要抛下不管,但瞥到邬离紧张的神情,还是咬咬牙坚持了下来。尽管那时正当盛夏,湖水还是有些冰冷,更别说起身后,衣裳全都湿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邬离没有道谢,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顾着眼泪扑刷刷地下来,紧紧抱住苍白的陆风,就像抱住最后一根浮木。毕曦全身上下滴着水,好不可怜,可是谁都没有管她。她只看到邬离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又手忙脚乱地为陆风穿上,满脸泪痕。
她听到陆风叹息着回应,“傻瓜。”
傻瓜,还真是个傻瓜。毕曦笑了,笑邬离也笑自己。她看着湖边一路湿嗒嗒的痕迹,捡起地上遗落的东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一直都是害怕失去的孩子。那一瞬间,毕曦觉得连太阳都驱不散内心的阴霾了,自己一直远远观望着的少年,是不是从未在乎过自己?
其实,不是的。可惜,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事情过去不久,那个叫陆风的男孩找到她,强硬地宣称毕曦以后就是他的人了,并天天约她出去,其实无非是放放纸鸢,聊聊天。若不是因为有邬离,她早就不留情面的拒绝了。但有邬离在身边的日子似乎并不是那么快乐。他往往一人坐在远处,低头不语,手中紧紧捏着纸鸢,好像在隐忍着什么。总而言之,气氛很是尴尬。毕曦的手被陆风牵起,听着他爽朗的笑声抬起头,看到单薄的纸鸢在空中摇摇欲坠,不禁自嘲地笑出声来。呆子,连话都没说过的人怎么会喜欢你呢?
可偏偏,就是这么奇怪。
毕曦听见陆风大声地说,“知道吗,这个傻瓜喜欢你。他还会吹陶陨呢,专门吹给你听的,连我这个哥们都没你重要。。。。。。”
毕曦诧异地回过头,撞见陆风苦笑着的脸,他慢慢凑近,贴在自己耳边似是呢喃,“还真是嫉妒你呢。。。。。。”
轰的一声,世界像是炸开了,眼前的一切都燃烧着,火辣辣的。恍惚中,毕曦看见邬离咆哮着冲过来,一拳狠狠地打在陆风脸上。漫天都是纸鸢的碎片,飞着,飘着,消逝着。。。。。。
毕曦再也没有见过邬离了,从那以后。听别人说,他离开了学堂,连陆风都不见了,就这样戛然而止。她还记得那天邬离走后,陆风痴痴地看着自己,轻声说,“他那么喜欢你的笑。”
也许邬离曾经喜欢过毕曦,可以这么理解吧?
乱糟糟的感情随着一张张碎纸屑被风带向了远方,不见了。有一个秘密,毕曦从未提起过。当初慌乱的邬离只顾着落水的陆风,惊慌失措中遗落了那个乌黑的小玩意儿。毕曦将之带回家去,偷偷地在角落里刻了一行小字,第二天又鬼鬼祟祟地翻弄着邬离的桌子,将它小心地搁置在醒目的位置。
勿相遗。
这三个字是毕曦从书上看到的。
年少的毕曦,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晋江首发)
搜索关注 连城读书 公众号,微信也能看小说!或下载 连城读书 APP,每天签到领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本站内容。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反动、影射政治、黄色、暴力、破坏社会和谐的内容,读者如果发现相关内容,请举报,连城将立刻删除!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其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如果因此产生任何法律纠纷或者问题,连城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