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血越中原胡笳度,殊途同归点红烛  第032章 何处归(2)

章节字数:4373  更新时间:12-05-01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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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凝望这一幕,已是分不清到底孰话孰真,到底谁是公主,那刀尖戈矛下的是这大商雍容至贵的公主还是一个平庸丫头并不重要,这一刻让人恍惚的是:任谁都听得出风将军的话外音。

    要她上厅烹茶并不是她的错,云云三两舞姬在场,怎就是她让公主给当做了替死鬼,偏偏惹祸上了身?

    素裳无骨的傻丫头抵着戈矛两步向前迎上将她带来这片异乡呵料十载的男人,声滴如玉,响动厅阁,俯身行礼,只若一动刀刃便裂破她的轻裳,喑亚缓缓:“风少从西郡未归半年,尘儿还未见过风少…”

    众人心木入痕,好似一恸似乎听得到那傻丫头低眉的喉哽声涩,依稀晶莹刹那落下冰凉地砖,听着似是极度的害怕和恐慌。

    都说是傻丫头,可也已听得出他的话意。

    都说‘中越四君’里就属商国将军风氏萧卓,最狠情冷绝,身旁近侍或属下或女婢不计其数,无一是他能信过者。就是留在清冷将军府,照顾年事已高风赫老将军半载,寸步不离的丫头也不例外。

    也只有跟着风少的商兵明了,听将军唤那丫头作‘尘儿’,肤白,柔骨素夭的身段,容颜不清,就是拿去纱笠,也蒙着眼纱,听人言她辩不清世上色泽,如是云云也道得出是个疆塞女子,似是儿时便被收留进将军府的,也不知原籍何处,无父无母。可今日不过上来奉趟茶,却不知会要了她小命…

    “风府待我恩泽如山,我要的,无所不有,就是我不尽要的,也能同公主一同承蒙受恩。”她顿了顿,缓缓笑着叙道,众人听得一清二楚,一人在诉千衷。

    “那么,这十年,风少可是向尘儿要过什么?”他跨越一步,玄甲如墙毅立在她身前,伸手修长指尖缓缓抚上矛尖,望进她纱绸里的异色双瞳,倾身在她耳畔低低问道,如梦呓语。

    “从来没有。”

    “那我今日要尘儿一样东西,你愿不愿?”他勾唇轻薄一笑,万千漠上风沙刺进她的心底。

    半年前受令,他不声不响带着府上所有的家眷离去,却唯剩了她和行动已经有些不便老将军,西迁半年许久未归看望老将军,忽得在这种情况下回府,她心天翻地复,却再不能言半句。

    听闻西郡太平,对比着这将军旧府留在这烽烟烈火里的动乱瓮城,他待她和老将军是真的“好”,呵呵。

    是,她只是他收养的质女,一个女婢而已。当年他宣言天下,收了太傅二女做质,还让天下人知道了有太傅二女的存在,十年来,风家待她真切视如己出,可从来也不曾将她当做婢女来看,即是如此,除了感激,她当然是没有资格怨说半句。只是他连老将军也无暇顾及…

    今日,他要她一样东西,即使不用他多言,她是太过明白的。

    “我要尘儿一条命。”薄唇启,偌大殿厅听得清楚明白,如是淡声谈笑无多叙。他终是字句清晰的同她这么一句话。

    除了风老将军,谁都以为那画,是她纯心故意作假,让云商分歧再挣个你死我活。一直以来,就是在他眼里也一样,她除了耍上心机跟着风家处处作对,也从来不愿让人近她心思。

    千里越山,延敌国犯险破弩疆,下下策献画,惹怒大云,成了细作。就如同七将郡首一般,守不住城郡的众将,众使为国捐躯,也是要糟人厌弃的。

    他要她死。

    年少温然让她百般安暖的记忆早已远去,当那个叫玄月的男人,提着几立她在疆漠荒凉的光阴里,唯有亲近的好友断头,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那一刻,她何尝不觉得这天下世事变化万千,难以料得。风萧卓让她跟了他十年,如今忽得说要她死,已不知何所怨。

    玄月已经不是十年前的玄月,风少一直在变,自她十五岁及笈后,便和他有所距,再也不能亲近。人活在世,终不能拿消逝远去的昨日,来抵今日的世事莫测。

    此刻,若是云兵动手,商兵自然不能落下,风萧卓要她的贱命抵换敌国朝堂赫赫掌权的燕相一命,鱼死网破,兵戈倒立,就是同他同归于尽。

    “风家捡我一命,恩情难偿,风少向尘儿要什么不能,何况只是要我的命?”她如若往常不以为意得笑说着,轻轻缓还抵达他的耳畔,声响过细,厅上众人并不能听得清,只见那玄甲依旧淡漠,挥手便要下令,伸到半空中的手,去时抚上她拢着的眼纱,却是低问道:“尘儿,不怕?”

    “…”

    她不知自己无所畏惧,也不知有何畏惧,更不知要为何畏惧。

    “看不出阿尘如此义薄云天,要为我商国誓死捐躯,也不知是不是装模作样,我想不明,之前就是为何背着大商擅自做主……”公主的话咔在了喉间,因为她看到是厅中云军的箭忽得纷然飞出,围着燕相的商兵悉数倒地,敌国绯甲相丞从倒地得商兵身边跨过,大刺刺得转了身,道:“明日瓮城候等皇君和风将军前来,最好能捎上你们的画师。”

    “不过,风府心有顾及,死活也不愿将那画师交出,依风将军所言,只若是赠我大云,疆塞第一美人,我倒也是可以考虑,考虑。”他再是转步,拂袖指了指姬娜公主,望着她,唇边勾起漫不经心的笑意。谁不经意间通晓了商国如今两立,皇君和风萧卓之于画师一事,显然分歧。

    那男人转目流光,让天下女子都为之所动,公主被看着却也不由得红了脸。都说中越四君里,云国年轻温雅燕相最是流风薄情,就是大云第一美人与他的旧闻也似真似假,如今,他这话的意思是又想要了那疆塞第一美人?

    没有一刻如同此时的氛围,厅上霎时一片哗然。

    说来说去,要一个人罢了,画师也可,公主也能抵,如是议和的条件,放眼天下也是没有这样易事,大商若不能变通受之,让天下人看着笑话了。

    云军大摇大摆从将军府离开,无一人能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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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中夜。

    风云息,一命有一命劫,本以为没有了小命,没有想到依旧还活得好好的。

    手边墨灵儿呆愣在一旁,魂不守舍的研着墨,这会儿,眼珠子又转溜转溜得望着小主的异常乖巧静默的神色,伸手便要将她襟衣捉住了,嘿嘿得笑了笑道:“阿尘,今日是有什么事儿么?”

    在她扶老将军退下后,她是不敢同她再提七郡将守,也不知道今日殿上他们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竟在后院却逆起风少,同他大吵大闹得狠狠嚷了一顿,字字句句都好似都提着公主。然,如今姬娜公主候在门外多时,敲了一个时辰的房门也有了,她也一直未有理会,只顾自己画着画儿。

    “陆泯他们说过,只若在风府定然不知什么是风雨,今日看来也不尽是。”她笑了笑,看着窗外,时夜已深,却是越发清醒。

    这十年来,每日出入风府的人也多了去,除了商官皇族,也未闻得到丝毫的腥风血雨,量是没有人敢在风府兴风作浪,避让三分还来不及的,这半年更是日日清净可听风听雨赏斜阳,从来没有遇见过今日如此大动干戈事变。

    本是来往风府最频繁的除了那七郡将士,就是公主,再无他人,往后…便更要冷清了。

    灵儿不答只是探这头头望向窗外,看着候着的公主。

    “灵儿,今日燕相可是着了一件绯甲?”想起方才谁手下的冰冷干戈就顶在她的背上,十年过,一切早已昨非,她想着却不知自己为何竟要问起来。没有想过名满天下的‘中越四君’里那云国燕相,是昔时阔别故国有过‘几面之缘‘的少年。

    “啊尘,怎能辨得清??绯甲冷铠,云却袖出,绝雅俊逸,美貌异常……”灵儿回神,忽听小主说起,她也忘了去追问,却顾自不禁又窃笑,滔滔不绝起来,笑着又醉了,淡去又摇了摇头叹气:那个只消一眼就能记住模样的年轻俊雅男人,是前来抓小主的敌国大将呵;是提着他们的七郡的主将人头,前来胁迫他们投降的敌国丞相…

    弄尘笑着正色看灵儿,灵儿不禁着小脸一红,似乎是说多了,低眉不敢再望小主。

    她抬眼看窗外四周:枯藤树枝是灰的;尘土飞沙是黑色的;夜空的月,也是灰色的;从八岁起,在她眼中百千万物皆一色,而多年后竟看得清那一身绯甲赫赫,鲜明异常,除了他,身旁一切尽是衬着的幕景。她不清,是何因,思绪凌乱:故国大云的军兵曾是亲切熟识,如今生在商国,提着商国的中将人头,倒是看着陌生了。

    顾弄尘呵,几时开始以为自己是商国的人了?不单为大商越山,如今又要替公主…

    “咚咚咚”门厅依旧在响,她终是起了身三两步探出窗外,看一抹鲜衣异常绚色停在风中。

    “阿尘丫头,我今日说的话,可是让你生我的气了?这不是没事了么?我那也是情急应变,否则不让云兵看我们笑话,他们怎会罢休呢!”明眸伏在厅外,风吹着她的凌丝及地,妩媚万分。她不愧是疆塞的第一美人。

    “公主,从这儿爬上来,我便应了公主今日之求。”她轻扣了扣一丈有余的窗沿,眯着眼狡黠得笑着,天真往复只有私下里,和公主一起才有的模样,她对着窗外的公主唤道,广漠呼呼的风,尽是凉夜的气息,却依旧心存着美好。

    “啊哟,我还没有同阿尘说呢!你怎就知道了?!!”

    “今日,我在风少那儿受了气,非得撒到公主身上不可。”她捂着嘴笑起来,早已卸下纱笠,一跃爬上坐在红绮窗沿边,轻轻垮挎悬着下双腿儿在那往上攀爬的公主头顶摇啊晃的。

    “我看在这世上就阿尘你能爬到本公主头上来。你今日是不服了,才要这般对我呢!长到那么大…本公主赢过啊尘,就是一双手也数的清的,真是小气儿!”公主气喘嘘嘘,纤白的指尖扣在了墙沿,是憋足了劲非要爬上来不可。要说方才厅上的句句相逼,也不过是公主好强的性子,又要和她做比起来,从来了疆塞,没有一天停下来过,她也就是仗着疆塞第一美人赢了她一回罢。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看着公主美丽的脸儿,已经发青了,她俯身好整以暇才笑得开怀,伸出手拉住那双纤白的手将她费劲儿的拉了上来,故作生气,缓缓道:“公主说我是细作,说得是爽快?若他们当真要将我抓了去,那可怎么办?”

    “谁都知道阿尘不是那样的人,我这么说谁还能当真。可阿尘演得可真好,本公主自叹不如!”公主一立定弄尘的独处小楼,疾步三两就跑到案边,大口大口饮下花茶,咽了咽口气。

    “公主今日有话便说呢,你那语气我当真是受不下了。”

    “啊尘,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公主忽的低眉,踌躇着半晌问道,少有这般扭捏的,今日的语气着实奇怪。

    “七郡将首的事儿?”弄尘问。

    “不是,我是想问……啊尘,觉得风将军欢喜本公主多一点,还是你多一点?”

    弄尘转眸看向了窗外,神色无澜,却转而扑哧得笑出了声,道:“你觉得整天提防着我成了商国大奸的风少,还能对我上一点心思?”

    公主不信,只是怔怔的望着她,还未有开口,想到什么,便已经红了眼,笑着的容颜全然退去,缓缓道:方才父皇告诉我,他让风将军乖乖交出你来换七郡人头,可风将军却让我和亲去呢!父皇舍不得我去云国受苦,可是风将军有兵执在手,父皇却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只能忍着气……啊尘,我这夹在中间,可怎么办那!”

    “公主不是来诉苦的,是来求我的?”她笑着从窗沿上下来,直言着,转过身去,神色有些苍白,方才在后院还为这事同他吵嚷的,知道她这会定会前来。

    “啊尘不会看着公主受欺负的,是不是?!咱可是好姐妹!”公主笑中凝泪,清眸泪光熠熠,那眼角已然红肿,惹人怜惜。

    是天下的男人看着都会疼惜。于是有人向她在院子里疯喊着:‘你若是真替公主着想,便替她嫁了去,不要向他声讨,他并不吃那一套。’

    “阿尘,我从小大到大,也不曾求你的,就这一会可好?那样,阿尘终是可以回云国去了呢,不好么…!”

    空气静默凝息,半盏须臾,她拉过公主的手,蓦得有些不自然的笑道:“就算公主不说,我也明白的。七郡将首生前待我不薄,死后若是还不能让他们心安,我才叫忘恩负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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