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传  第十八章 重逢

章节字数:5296  更新时间:16-12-17 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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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在此后的日子里,韩离亲自照顾小虎饮食起居,不敢有丝毫懈怠,并依照阿鼎医嘱,每隔几个时辰为它调换伤药。如此不到一月功夫,小虎体内毒素尽去,精神好转,韩离大为欢喜,对阿鼎更是感激涕零。

    韩离是个有仇必报之人,小虎受此毒害,他岂能善罢甘休,定要找到真凶,予以报复。在他看来离部弟子中除小睽阿鼎外,小旅噬嗑嫌疑最大,且他二人平日就与自己有隙,那只玉项圈多半也是他们盗走的。

    韩离心存报复,眼下却是不动声色。平日对这二人和和气气,暗地里自是倍加留神,只等他们稍有懈怠,便可搜出证据,致其于死地。他可没阿鼎那般好心眼,还要顾及师兄弟之间的情谊,他从来就是个六亲不认的坏小子。

    也不知是否老天爷有意助他成事,坏小子趁着小旅出门练武,在他的衣柜夹缝中搜出一物,正那是只小瓷瓶,里内存放着许多紫黑色粉末。韩离狂喜不已,这要命的证据终于找到了。

    坏小子将瓶内粉末倒出半份,用小纸片包好,藏在自己睡枕下,余下的拿去给阿鼎检验,看是否真是那镇魂散。

    “这确是镇魂散不假,小师弟,你是在何处发现此物?”

    阿鼎很快认出此物,看着韩离,焦急的问道。

    韩离眼珠儿一转,笑道:“鼎师兄,你就别问是谁的了,我既将此物尽数交托于你,便已无报复之心了。毕竟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冤家宜解不宜结。”

    阿鼎喜道:“小师弟你能如此想得开,师兄我就放心了。”他又想起一事,说道,“如今年关将至,依韩家堡的规矩,新年第一日,堡中弟子便可与上山的家人相聚,你爹娘都在莲花峰,此去不过几十里地,你们可以一家人团圆了。”

    韩离也知道这规矩,他上朝阳峰也快一年了,对母亲甚为思念,可如今心系复仇之事,见到母亲,生怕露出马脚,这探亲一事颇使他感到头痛。

    却听阿鼎又道:“春节期间各部弟子之间将有一次武艺切磋。小师弟,你应该也能出战吧。”

    韩离搔搔头,苦笑道:“我习武不到一月,连翘师父的意思却是要我出战的。鼎师兄,若是你我对上,可要手下留情啊。”说着他想起一事,“听说师兄你叔叔在长安内,想来今年也会来看你吧。”

    “他已经两三年没来了……”阿鼎神情一黯,旋即又呵呵一笑,“不过也没关系,我早已习惯,少个人来管束我,却也活得逍遥自在。”

    “是这样么?”韩离若有所思。

    二

    韩家堡弟子自入堡第一日起,便要常年居住在华山之上,艺成之前,不可离开华山,如韩离这类纯卦弟子,更是不能走出本部山头半步。这是韩易尚为堡主时定下的规矩,到得其子韩晋手中,这封闭式的教育方式稍有变通,便是到了春节期间,各部弟子的家人可以上山同孩子团聚,从大年初一直到大年初六,然在六天之内各部弟子不能随家长离开华山,这已经是最后的底线了。

    因是新规实行第一年,各部弟子便齐聚华山山口翘首以盼,尤其是那些才入堡不到一年的新生,他们平日在家中养尊处优,如今像是遭了禁闭,且各部最多只有八名弟子,除去韩归妹这种身在美人乡乐不思蜀外,其他人多是难以适应,只等见到父母来诉苦,更有人欲借此机会,央求父母带自己离开。

    韩家堡乃当今圣上御赐的天下第一堡,又有权臣李林甫做靠山,堡中弟子家室虽然个个显赫,其祖上更有雄据一方的节度使,但谁敢得罪当朝第一权臣,是以即便有人心疼自家孩子,却也敢怒不敢言,就当是泼出去的水,那是收不回来了。

    还没到二十四,华山之上却已是人山人海。华山仅领乾坎离兑四部,部中弟子加起来也不到三十二人,但其家眷却有百人之数,什么三姑六婆都到了,甚至连管家侍女也齐上阵,真可谓阵势浩大,宛如千军万马;一些人几乎是全族出动,却只为看一个孩子。

    可真是盛世浩大啊!

    韩离站在山头,向山下望去,但见人头涌动,如小睽小旅噬嗑等人无不围在家人身边,有说有笑,他心中忽有寂寞之感,这些人中不见阿鼎,也没有师父连翘的踪影。

    果如阿鼎所言,他的叔叔并没有来看他,连翘更是一早就给唤去文王殿商议要事了。临走她满脸无奈,对着自己诉苦道:“离儿啊,你怎么还不快些长来,也好为师父分担分担啊。”这话此时想起,韩离只觉毛骨竦然,暗自庆幸自己今年还不到九岁。

    连翘师父既然走了,那么韩节今日大概也不会来了吧。听未济师姐说娘她定然回来的,有一年没见了,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

    韩离念起母亲,心头不由升起一股暖意,嘴角露出微笑。

    瞥眼间,却见小虎趴在自己身边,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那是它余毒方清,体力尚未恢复之故。韩离想起它中毒时痛苦的样子,心头大痛,不由探手入怀,摸到收藏着镇魂散的小纸包,他咬牙切齿,狠狠瞪视在旁言笑晏晏的韩旅,目露凶光,恨不得将他咬个稀烂,吞下肚去。

    正思索着如何报复,忽听身后一个熟悉女子的声音唤道:“离儿,你在看谁啊?”

    韩离闻言,心头只觉一阵激动,回头间,就见来人容颜素雅,温柔可亲,却不正是母亲茗儿么。刹时间他热泪盈眶,呆呆得站着,竟已不知所措。

    茗儿一年没见儿子,如何不是朝思暮想,如今相见,自也激动不已,秀目一红,手中拎着的礼物掉落于地,快步奔上前去,抱起了儿子。

    投入母亲怀中,韩离强忍的情感再也无法遏制,化做热泪,狂涌而出,口中喊着娘,尽是啜泣之声。

    母子相拥而泣,一时却都没了言语,良久之后,茗儿低头望着儿子,柔声道:“离儿,这一年来,你在朝阳峰过得可还好么?”

    自儿子出生以来,从没离开过自己身旁,如今碍于韩家堡规矩,相别经年才得重逢,茗儿自是难掩爱怜之情。她凝望儿子面容,这一年不见,儿子长大了许多,也健壮了不少,却是比以前愈加消瘦了,还黑了不少,心中怜惜,不禁低头吻着他面颊,温声道:“离儿,实话告诉娘,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有人欺负我,你也管不了啊!

    韩离心里这么想着,却又怕母亲担心,忙摇头笑道:“自然没有,你没听未济师姐说么,我很好的。”

    茗儿听他说起未济,不由笑道:“未济是个好孩子,娘也挺喜欢她的。只是那孩子年岁大了些,若不然……”见儿子望着自己,神情有异,醒悟自己说错了话,忙笑着改口道,“离儿,娘此次上山,带了你喜欢的吃食,你猜猜看是什么?”说着拾起方才落地的礼物,却见里内是只食盒。

    见母亲掀起盒盖,将里内食物一一取出,闻到那熟悉的香味,韩离不觉食指大动,惊呼道:“糯米团子?!”

    茗儿抿嘴一笑道:“你啊你,还是老样子,见到它便什么都忘了。来,尝尝里边有什么?”

    韩离早已垂涎欲滴,也不客气,忙取过一阵猛啃,吃得满嘴都是,饱着嘴道:“有油条丝,肉松,杏仁。啊,还有腊肠,鱼片。哦,有点奶味,却是淡的,但很好吃呢……”他三下五除二搞定十余个,还意犹未尽,十只手指舔了个遍。

    茗儿看在眼里,忙取出手帕,将他脸上粘着的饭粒擦去,笑骂道:“小馋鬼,饿了几世似的,也不知赃啊。”说着又为他抹去手上油渍唾液。

    因为娘做的是最好吃了。

    韩离眼望母亲的模样,心中激动,又自扑入她怀中,紧紧抱住,涩声道:“娘,孩儿好生舍不得您,您就留下来,别走了好不好?”

    好啊,娘不走了……茗儿多想这么答他,可惜却是不能的,她眼眶湿润,泪珠已落,也不急着拭去,只将儿子紧搂在怀中,一年到头就不过相见几日,自要好生安慰。在她眼里,离儿永远都是那个襁褓中啼哭不休,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韩离投入母亲怀抱,身心俱觉温暖如春,此时此刻,仇怨苦楚尽已忘却。

    今日的仇或许可以用温暖的怀抱释然,那之前的恨呢?

    韩离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这样的情景,自己躲在窗台下,眼睁睁得看着母亲与一丑陋男子裸身相缠,丑态百出,这情景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还是止不住浑身颤抖,下意识推开母亲,连退几步,坐倒在地,呼吸急促起来……

    茗儿见儿子神情骤变,心中奇怪,关心道:“离儿,你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了么?”

    韩离使劲让自己平静下来,摇头道:“我没事的。对了,韩节……他也去了文王殿么?”

    茗儿最怕儿子不肯接受爱郎,此时听他依旧不肯认父,心头好不沮丧,点头道:“是啊,堡主有事相商,他不得不去,恐怕今日是回不了了。离儿,你可一定要谅解他啊。”

    韩离默然不语。都说亲生不如养得大,他打小认得父亲就是别人,韩节这个亲生父亲在他心中的地位始终等同于奸夫,要唤他一声“爹爹”,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茗儿见他低头不语,一颗心直往下沉,却也无可奈何,忙转开话题笑道:“离儿,你们离部这几日当也有一次弟子比试吧。你入门未久,功夫学得如何,可有自信胜么?”

    韩离听她忽然说起此事,脸色变了,正想该如何敷衍过去,忽听一个清脆的女童口音道:“小师弟,她就是你娘么,长得当真好看呢。”

    韩离不得不回过头,却见小睽换了身粉色衣裳,衬着那雪白肌肤,端的明丽照人,但他对这女孩就是生不出半点好感来,她越是美貌,便越是心生厌恶,眼下见她说话,也不答应,只点了点头。

    茗儿却是留上了神,她见小睽年岁与儿子相近,相貌极美,一对眼珠儿好生灵动,此时望向自己,又瞥眼偷看儿子,笑意盎然。她本来过来人,一眼便看出了各中蹊跷,但瞧儿子表情,却是不假好色,不免心里犯嘀咕:“离儿也真是的,难得有这么美的姑娘,怎不多看几眼,难道嫌她性子不好么?”自古母亲多为儿女情感之事操心,茗儿自也不能例外。

    正想着该如何开解,忽觉儿子拉了自己一下,似乎有意叫自己避退。茗儿笑了笑,正待开口,却见儿子眼中不善,心中一奇,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小睽身边站着个魁梧男子,四十上下,颇见粗豪,当是小睽的父亲长辈了。却见他手捋浓须,对着自己一阵猛瞧,甚是轻佻无礼,不禁皱起了眉头。

    韩离平生最恨陌生男子以那色迷迷的眼神看自己母亲,见这男子还是小睽的家中长辈,对这位睽师姐更为不喜了,不由哼了一声,拉过母亲,转身就走。

    其实这也怪不得那男子,只因茗儿今年不过二十五六,长得虽非倾国,却也绝色,且她为人素朴,不施粉黛,如此素颜美人最是惹人爱怜,自是男见爱慕,女见嫉妒。如此一来,非要将韩离这小醋坛酸死不可。

    刚逃过那魁梧男子贪婪的目光,忽有听身后一个女子声音道:“这家娘子……你且慢走!”

    韩离心中恼怒之极,猛然回头,眼前来了一位穿金佩玉的贵妇人,她与自己母亲年岁相仿,模样亦颇见艳丽,只是相较于母亲,发福了许多,她左手牵着个小男孩,正是新近才结仇的韩旅。

    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韩离心中狠狠得想着,却听母亲笑道:“这位娘子也是来看孩子的么,真是巧了,咱们的孩子同在离部,以后正可相互照应了。”

    茗儿素性温婉,这话说得自也颇为恭谦。那贵妇人却盯着茗儿猛瞧,好似在看着另外一个人,半晌后似乎才确定,神情转为冷淡,她淡淡一笑,说道:“那是自然的,却不知你家夫君是谁,现官居何职,来日我回到京中,向我那口子美言几句,对他多作提拔。”

    这婊子多半是当今朝中支手遮天的奸臣李林甫的姘头,不然怎会如此嚣张!韩离愤怒之极,已将这女子当做了老娼官妓。

    茗儿面有尴尬之色,摇头道:“我丈夫没在朝廷里任官。”

    “没在朝廷里当官,那你儿子又如何能入得韩家堡,还是纯卦弟子?”看着女人说话语气,想是对离部纯卦弟子并非自己儿子一事耿耿于怀。

    韩离忍无可忍,怒道:“臭小姐,少说一句不会死!”

    此言一出,连茗儿脸色大变,忙将儿子拉住,捂住他嘴巴。

    那贵妇人火冒三丈,怒骂道:“反了……反了……”一口气没顺过来,眼前一黑,仰天就倒。

    小旅急忙将她扶住,怒视韩离,骂道:“你居然敢这么对我娘说话,你等着,改日老子定要扒了你的皮!”

    韩离等着便是这个机会,如何能放过,他冷笑道:“何必改日,不如咱们今日就新仇旧怨一并了算。”

    茗儿听两人对话,却是心惊肉跳,看来儿子在离部非但过得不好,甚至还树立了敌人,一时心中急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睽眼见两人一言不和,便要开打,算是部内比试提前上演了,心里好是兴奋,拍手笑道:“打啊快打啊,看谁更厉害。不过韩离啊,你习武才不过几个月,真是小旅的对手么?“

    听她居然如此言语,茗儿大是惊讶得望向她,现下才明白儿子为何会不喜欢这位美丽的小姑娘了,心中大觉遗憾。

    自从小睽得知这位绝美妇人乃韩离生母后,便不时留意她的言行,此时见她转眼望过来,也不知为何,只觉心跳加快,小脸火烫,急急侧过脸过,避开她那审视的目光。

    韩离对她的挑唆挖苦自是不做理睬,只瞪着小旅,冷笑道:“若只论习武的时日,你确实比我要早,可这并不能说明你便可以赢我。今日趁着师父不在,咱们就来比试一番,你看如何?”

    小旅怒哼一声,道:“求之不得!”

    在他眼里,韩离是个笨小子,居然连他自己的本卦,考了半年还不合格,最后还得靠未济师姐从旁协助,才勉强过关。再看他练武,更是悟性奇差,自己用一刻钟便能记住的招式,他竟然要花上一个时辰以上,如此低能,居然还敢向自己挑战,敢情是失心疯了,自寻死路。不过如此也好,趁机教训他一番,既为娘亲解气,亦可在小睽面前现弄一番,更能挫搓这小疯狗的莽劲,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

    茗儿眼见两人不和,真要动手,忙拉过儿子,叮嘱道:“离儿,你可不能胡闹,若是让你师父知晓,必要受罚的。”

    韩离摇头道:“娘啊,你就是太过心软顺从了,人家都欺负到头上来,若再示弱退缩,只会叫别人更加瞧我们不起!娘,你放心好了,这一战我稳赢。”

    茗儿气道:“你,又不肯听娘的话了!”

    韩离看她一眼,摇头叹道:“娘,孩儿从来都听您的话,可现下是不能的。你便算找了师父和韩节来,我也不怕。”说着挣开她手掌,拍了拍小虎,大步上前。

    茗儿身子颤抖,泪眼婆娑。她并非因为无力劝阻儿子而自责难过,却是忧心这孩子这般怪僻不群,连自己这个娘亲的话都不听了,以后还有谁管得住他,他又如何与人相处融洽呢?!

    作者闲话:

    唐宋时期的“小姐”专指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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