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浮世如风  第一章 惊疑故人归

章节字数:3334  更新时间:10-11-28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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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衣不湿桃花雨,

    吹面不寒杨柳风。

    三月的陌水清清灵灵地绕过繁花满枝的桃树,隐入无边的烟柳之中去了。

    河畔,一位相貌清俊的紫衣男抱剑而立,痴痴地望着快要落山的夕阳,脸上时而涌出无限的柔情,时而又纠结无尽的痛苦,似是所有的心神都被吸入了一段刻骨的往事。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啊!公子小心!有人偷袭……”随后便是一阵刀剑相交的声音,在这静谧的黄昏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紫衣男子倏然惊醒,眉头紧蹙,双目立时闪出两道凌厉的杀气。几名侍卫迅速掠过来,在他身前形成保护的阵势,刀剑出鞘,短短的一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来者皆是黑衣蒙面,剑法凌厉,招式狠毒,不道来意,不表身份,只是一味地杀人,想来,又是一群受雇取他项上人头的职业杀手。自他接任王位,就雷厉风行地对昙州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整肃,手段狠辣决绝,毫不留情,着实令那些权贵豪强闻风丧胆。经过几年的努力,地处偏僻的昙州也算是民丰物饶,实力大增。不过,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冷血昙王”的“美名”以及一次又一次的暗杀……

    这次,他只带了十名侍卫,虽是些精兵,却是双拳难敌四手……

    不过半盏茶工夫,身后竟只剩下孤云、冷月二人,而对方,至少还有十多人!

    昙王又急又怒,身形一晃,手中长剑挽起一道银光,提气纵上前去展开攻势。孤云二人亦随即加入战圈,同时刻刻留意着不离他身侧太远……

    锋利的剑,险险地从他脖子掠过。惊险地绕了去。背后又传来破空的声音。好凌厉的暗器!来不及多想,立刻回剑击落。而杀手的长剑却已指向他的喉咙……

    孤云二人同时大叫一声,一起扑过来,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下这致命的一击,可惜又遭到了敌人的围攻……

    难道,天要亡我?也罢,反正早已生无可恋,能和絮儿相会于九泉之下,也甚是快意……

    昙王缓缓闭上眼睛……

    然而,死神并未出现。只觉耳边一绺风声,杀手倏然倒地。

    凝神再看时,却见面前赫然站着一个绿衣女子,神情恍惚有些憔悴,及腰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身上,素颜苍白,却也丝毫无损她倾国倾城的美丽。“二哥哥,你来娶我了吗?”

    絮儿……昙王心下一惊。不对,她已经死了,而且,这女子的相貌也不对……可她眉间显而易见的深情仍然让他一阵迷乱,情不自禁地想要轻抚她的脸颊。却不想,背后两柄长剑正向他招呼过来……

    “公子!”孤云急叫。

    昙王蓦地打了个激灵,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名杀手已软软地瘫倒!

    “二哥哥,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一声清脆的笑语在空气中荡漾。真的是她!弱不禁风、浅笑怡人的她!天下间竟有如此迅捷的身法!似乎根本没有动,却在刹那之间解决了三名杀手!若非亲见,他真的难以置信……

    一声低沉的闷哼混着黏稠的液体飞溅到他脸上。冷月……

    昙王眼中陡然闪出浓烈的危险之色,眉间轻轻一挑,真气游走在剑势之间,星星点点的寒光直射出去……

    “二哥哥,我来帮你。”只见一道绿影像一片薄薄的柳叶,被春风轻送到他身前。她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一道白绫,迅若流星,快如闪电,尚未来得及眨眼,那一片白色迷雾顷刻覆盖了整个眼膜,绿衣,白绫,以及她嘴角轻轻绽开的那一缕恬淡的浅笑……

    一阵惊恐而混乱的惨呼。被一股强大的内劲震退十来步的孤云,勉强稳住身形,骇然地看着已经躺下的十多条身影,隐隐听得见血液从幽冥之中流走的声音,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冷气,硬生生地把喉间的一口唾液干咽了下去,只觉得自己一定是见鬼了!抬起头来,恰好对上冷月同样惊愕的脸:这样的杀人手法,简直是……可怕之极!

    绿衣女子却依然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微微一笑,那么悠闲自然,仿佛对这眼前的血腥根本视如无物,仿佛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施施然莲步轻移到昙王跟前,双臂环住他的腰,柔柔地把头倚在他胸前:“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好吗?”

    昙王闻言又是一怔。她是谁?从一出现就充满了诡异,身份、武功,还有那一往情深的眼神,无一不匪夷所思。更可笑的是,尽管他清楚地知道他们素未谋面毫不相干,却还是一而再地因她而意乱神迷。

    是因为她身上有絮儿的影子吗?好像是。“二哥哥”,这是絮儿独有的称呼,他唯一的妹妹慕之琳也从来都是疏淡地称他“王兄”而不是“二哥”,这就是王府中人的悲哀吧,连世间最普通的亲情都那么遥不可及。还有,她看着他时的深情、她全心为他的痴醉、她对一切的淡然,都和絮儿是如此地相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又好像不仅仅是这样。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是仿佛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亲切,就像已经相识了几百年,让人不由自主地有一种深深的眷恋,那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偏偏让人心疼不已……

    “公子,我们……”孤云二人走到跟前。

    “即刻回程!”昙王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傲。

    “姑娘……”他轻推绿衣女子,竟发现她居然睡着了!一双微闭的眼睛似乎隐忍着彻骨的忧伤,而唇边一缕浅浅的笑却极为明媚,让这无尽的春光都为之失色。一时之间,他竟再也移不开眼!四周是如此的安静,安静到与世隔绝。

    一股无与伦比的柔情席卷了所有的理智,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一把抱起她,风也似的飞身疾驰而去。

    被甩在当地的二人愣愣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终于反应过来以后险些傻眼!

    天哪!他他他他,他居然笑了!这是他们家主子吗?这是那个整日阴霾地绷着一张骇死人的脸、几乎没有任何表情、随便一句话都能把人冻死的冷血昙王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位于王府后院的这座“伊人居”,是昙王慕之轩为他最爱的女子精心设计营造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凝聚着他的心血。最为巧夺天工的,莫过于利用西高于东的地势,人工控制活动石板,将陌水引入园中,穿亭过巷,又分为无数小渠,与砚湖相连,形成密如蛛网的水系,布满全园。所有路面均以昙州特产彩石板铺成,溪流之上为石拱桥,小桥临波,曲径通幽,雨季不泥,旱季无尘。园内建筑鳞次栉比,有栖凤楼、揽月楼、锁翠阁、清扬居和成片的竹林茅舍,无一不堪称瑰宝。

    珠帘半卷,微风动钩。

    栖凤楼中,慕之轩负手而立,看着睡梦中的绿衣女子。粉黛溢香,髻压云鬓,眉如柳叶,面如桃花,一副窈窕芳容,任你如何心如铁石,也不得不为之融化……

    碧水流茔沉梦冷,忘了人间旧诺。遗我独,凄凉深著。倦倚篷车凝望久,叹缘生缘灭徒猜度……对不起,絮儿,对不起……絮儿,我是怎么了,明明跟她只是初见,却为何这般心摇神驰……

    她嘴角又泛起了一抹笑靥,甜美得几欲夺人心魄。她梦见了什么呢?难道是……

    慕之轩忽然脸色一暗。

    昨晚他抱她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脉息竟极为紊乱,而且时有时无,于是急请不死神医薛琅前来……

    却原来,她是在内伤未愈的情况下,强自运行忘情大法而导致经脉受损。那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武学,据说是会前情尽忘,但运行过程却是九死一生,惊险之极,稍有不慎,轻则将损耗二十年寿命,重则经脉逆转,当场毙命。

    是怎样的心痛让她如此决绝,孤注一掷?

    而据薛琅所言,她目前的状况,极有可能是在运功至紧要关头之际,又恋恋旧情突然撤回内力,以至真气乱窜,反噬七经八脉,而导致记忆混乱,神志模糊。

    她竟用情如此之深,心痛如斯,却还拼着香消玉殒也不忍忘却?

    她忘情的对象会是他吗?如果是,他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

    几年来,他沉浸在失去挚爱的痛苦中无法自拔,硬生生地把自己逼成了一块冷血的万年寒冰,然而,午夜梦回,那种锥心的绝望,每一次都能把他撕碎!他怎么能残忍地让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因他而承受如此的噬骨之痛!最不可原谅的是,他还愚蠢得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他也同样永远不能原谅那个人!如此痴情的女子,他怎么忍心让她伤心,怎么忍心让她痛到生死两难!

    幸而,她的修为已臻化境,加上薛琅举世无双的金针渡穴,绝无性命之虞,假以时日定会复原。只是……

    慕之轩微皱了一下眉头,他竟然隐隐地希望她不要恢复记忆!他怎么会有如此卑鄙的想法?难道他已经对她……不,不可能!今生今世,除了絮儿,他的心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她痊愈后就可能证实他们根本毫无瓜葛,他竟有隐隐有一种酸涩的感觉……

    “王爷。”孤云悄无声息地进来。作为他的贴身侍卫,他们之间不需要多费唇舌,往往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透出深意。

    慕之轩当然明白,从昨日到现在,他的表现确实太出人意料,连他自己都差点接受不了,更别说他们了。而且,派出去的影阁成员应该已经回来了,否则孤云即使有心劝谏也不会在此时冒然前来。

    深深地喟叹一声,他缓缓开口:“本王自有分寸。速请黎先生前往议事厅;冷月在此留守,没有本王手谕,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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