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显微镜下的秘密

章节字数:3391  更新时间:11-10-24 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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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有了点淡淡的阳光,第三节的生物课,老师让大家去实验楼上。这是一栋老旧的建筑,每当门窗被打开,总会发出一阵“咯吱咯吱”仿佛生锈的骨节摩擦的声音。

    上了半个小时的课后,我们开始做实验——观察观察植物细胞的质壁分离与质壁分离复原。这个实验非常简单,动作快的同学几分钟就可以完成。不一会儿,实验室里就没有多少人了。我却故意磨蹭着,做完一遍又借口效果不好,再去倒试剂重做。实际上是因为我喜欢用显微镜看东西,每回生物实验做完了我总要随手拿一些东西制成临时标本去观察,比如自己的头发、皮屑,随手摘到的野花,水管流出的水滴……

    是不是真的存在一种神秘不可抗拒的力量,它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创造着或者毁灭着我们?它看窥世人的生活,是不是也如人通过显微镜里观察微生物的情形?我偶尔想到这些问题,又很快绕了过去。不管有没有不知名的东西在掌控着、窥视着,我都是一样地生活,照我自己的原则。

    “今天看些什么呢?”我望着面前的显微镜,思索片刻,从书包里掏出一卷透明胶带来。医学是我最感兴趣的学科之一,尤其是病原微生物学。当然,以我目前的知识水平和精力,只能接触一些粗浅的读物。我记得曾在一本书上看到,寄生在人体额、鼻、鼻沟、头皮等处毛囊和皮脂腺里的蠕形螨,能够用一种简单的方法检定——将透明胶纸贴在上述部位,用手挤压一会儿,然后撕下透明胶纸粘在载玻片上,拿到显微镜下观察。据说,相当数量的人都是无症状带虫者。

    “就看看自己有没有螨虫好了,”我剪下一段胶带,粘到自己的前额上,像挤痘痘那样按压着。正在旁边清洗玻片的章亚美诧异地偏头看我:“韩冰,你在干嘛呢?”

    “没干什么,”我冲她笑了下,漫不经心地答道。须臾,我揭下透明胶带,贴在一块干净的载玻片上,放到了显微镜的载物台上,吸了口气,左眼慢慢凑近目镜。就在这时,生物老师威严的声音从前方讲台上传来:“韩冰,上来一下——”

    我微微一惊,抬眼看了看老师,又望望桌上的显微镜,有点恋恋不舍地,起身朝讲台走去。“应该不会被骂吧?”心里嘀咕着,我在老师身旁站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副很乖的模样。

    生物老师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妇女,一向挺喜欢我。但当她不笑的时候,就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味:“韩冰,质壁分离是最简单的实验,你怎么做了那么久?”

    我不吭声,只是将头埋得很低。我不认为她能支持我的行动,即使理解,也不会鼓励,我们这个阶段,只应该做跟高考有关的事情。

    “我不是在批评你,”见我不说话,生物老师的语气反而缓和下来:“我只是想弄清楚原因。今天讲的内容没有问题吧?”

    “没有,”我稍稍扬起脸:“我只是想多观察一次,就做了两遍。”

    “那就好,”老师微微地笑了,用手敲着讲桌:“你知道吗?下学期有全国的生物竞赛,你很有希望。虽然不比数学、物理的竞赛,得了一、二等奖就能保送,但对你大学录取肯定有帮助……”

    我一面听一面轻轻点头,心思却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老师的话让我想起了十三,自然而然地,我又想到那只竹哨,想到电梯里那只手,想到伍海的自杀,想到后山上的怪人……最后,我想到了刘红琴的病,我的心往下沉了沉,目光没有目的地四处乱扫着,像是溺水的人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不经意地,我看见章亚美坐在我之前坐过的地方,面前摆着我用过的那台显微镜。她的眼睛贴在目镜上,一只手移动着玻片,另一只手调着显微镜上的旋钮,一脸专注的神情。

    她在看什么?是我从额头上撕下来的胶带吗?

    “韩冰,你说呢?”老师用探询的目光盯着我,稍微提高了音量。

    “我……”我根本没听到她问了什么,只好含含糊糊地说:“不是下学期的事吗?”

    “是下学期,开学一两周内举行,”老师拍拍我的肩膀,又打开了话匣子:“别以为还早,现在就要开始准备。尽量花一两周把高二、高三的课本全部看完,半期考试过后我找个时间,把班上几个生物比较好的同学集中起来辅导……”

    我唯唯连声,一面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章亚美。她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显微镜,终于,她的手不再动了,似乎已经调整好焦距。她双手撑在桌面上,两只眼睛轮番看向目镜——这是违反操作规范的,而且她的手,不,其实是肩膀,在不停地颤抖。下一秒,她猛地站了起来,向后退去,几乎将背后那张实验台上的玻璃器皿撞落。她用一只手捂住嘴,双眼死死瞪着台上的显微镜,本来就苍白的脸色迅速转成灰蓝。

    “她看到什么了?难道……我脸上真的有螨虫?”我心道,不禁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告诉章亚美整个实验的原理和可能的结果,她有了心理准备,就不会吓成这样了。绝大多数人都很害怕虫子,尤其是女生,当看到寄生于人体而且是脸部的虫子,心理上是会受到巨大冲击的吧。

    “韩冰,你觉得这个竞赛辅导定在什么时间比较好?”老师似乎没有觉察我的走神,笑着问我。

    “嗯……”我想了想,一摊手:“这个没得选,只有周日下午有空了。最近几周倒是把周日上午的补课取消了,但听班主任说半期以后就要恢复。”

    “一周只有一个下午?”生物老师自顾自地说下去:“不够啊,对了,你们好像有两个晚上不上课,只是自习?我去跟你们班主任说说……”

    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怔怔地看着章亚美,想象着她刚才看见的影像。我在书上见到过蠕形螨的图片,当然不令人愉快,但也没有多么恐怖。渐渐地,章亚美似乎从惊惧中挣脱了一点,她放下手,一下子瘫倒在凳子上,胸口犹自剧烈地起伏着。可她立即又弹了起来,一把抓过我的透明胶带,学着我刚才的样子,将胶带贴在额头上,挤压着。她按压得如此用力,仿佛要把自己的血挤出来一般,俏丽的眼睛里泛起一簇恶狠狠的光芒。半晌,她扯下胶带,粘到玻片上,换下了我那一片。这一次,她没再有调整什么,只那么凑上去看了一眼,就发疯似的拽出玻片。这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她脸上滚下来,那张面容呆滞而没有血色,双眼却红红的,充斥着一种绝望和恐惧交错的神情。

    我开始感觉不对劲了,不是没有人因为长螨虫而惊骇到如此地步,但章亚美不是那样的女生,否则我也不会跟她有交集。生物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可全然入不了我的耳朵。我知道问题就出在那两张玻片上。不明白,我们前额上存在某种恐怖至极的东西?

    这时,章亚美蓦然抬头,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她凄然一笑,随即别过脸去,动作僵硬地捡起桌上那两块玻片,塞进口袋里,然后,卷起课本冲出了实验室。紧跟着,管实验室的老师抱怨着走过来,开始归整台子上的东西。

    “为什么要将那两张玻片带走?她想干什么?她刚才究竟看见什么了?”我暗暗跺脚,却只有继续听老师叨唠,一边胡乱应付着。

    过了十分钟左右,生物老师终于站起来,说:“你回去好好计划一下。等半期考试结束以后,我们再谈。”

    “老师再见!”我看似天真地向她挥着手,三步并作两步跑回自己的实验台前。然而,值日生和管实验室的老师已经把台面收拾干净了,显微镜也锁了起来——看来今天没有机会再重复那个小实验了。我叹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收好东西,奔下楼去。

    步出那扇红漆大门时,我又有了那种被一双眼睛从暗中盯视的感觉,后背窜起一股针扎似的刺痒。我穿过花架,站在操场边的石坎上四下张望,可是,章亚美早已没了踪影,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

    “这算什么事儿?”我怏怏地走出校门,向家走去。尽管我有些担心章亚美,更担心刘红琴,但我没有忘记一周后的半期考试。

    当某种手段被一再使用,人们有时会误以为它就是目标,甚至把它化成了一种本能。比如说,赚钱;又比如说,考试。我常常感觉自己是一台考试的机器,从有记忆开始,外婆就对我的成绩有极严的要求,一次测验分数不理想就会受到责打,而一旦哪次期末考试没考好,直到下一次期末考来临,整整一个假期加上一个学期,家里人都不给好脸色看。我不是个很有天分的人,为了达到他们的条件,初中时我就没在十二点前睡过觉,上了高中以后,最早上床的时间是一点半。虽然爸爸妈妈和外婆尽量在物质上照顾我,但我从不认为自己欠他们什么,而觉得这是一场交易。虽然我也不懂我的成绩除了为他们带来面子上一点光环还有什么意义。当然,大人们总会说那是“为了你好”,我仍不明白。即使上了好的大学,有了好的工作,找了好的配偶,买了好的房子车子,我也不会快乐,而且一想到那种生活我就烦得要命。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但不论我愿不愿意,为了考试而非兴趣的学习早已成为本能。我不能像小说里的人物那样,不顾一切去探究不可思议的现象,或者守护在自己担忧的人身边。这一晚,我只能带着怀着些微的恨恼与愧疚,埋首于书堆中,直至无数的习题、公式、定律、语法……将我的思绪全部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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