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前生来世不怠仇  第023章 死寂虽死无血痕(修文后)

章节字数:2848  更新时间:12-05-31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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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顺利诞下一龙子。”景云二年辛亥年九月三日乙亥,一龙懿降世于东宫别殿,这给一直充满阴翳的皇宫稍添一些欣喜之色,这也让一直不受皇上宠爱的杨皇后有了丝丝欣慰之意。

    历朝历代王嗣的继位往往遵循长幼有序的祖制,而在皇后诞懿之前,苏贵妃与李贵妃就已各自诞下龙子,皇上尤其钟爱苏贵妃,为了她竟不惜与太后翻脸。算算时日,皇上已有好些时日没来皇后的寝宫,李贵妃的势力确是不容小觑,她哥哥是当朝宰相,手握重权,后宫嫔妃无不敬她三分,就连受宠的苏贵妃也不例外。

    皇上自有意愿立苏贵妃的儿子李瑛为太子,只是碍于祖训,李瑛尚且年少,而他自己也正值壮年,因此立储君一事就暂且搁置一旁。如今皇后诞下龙懿,按照祖制,势必是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

    景云元年八月,皇上还只是东宫太子,又适逢杨氏被选入太子宫。那时皇上尚年幼,不懂世间情为何物?一切侧妃之事皆遵循父母之命。杨氏随同其他入选者入了太子的宫殿,杨氏生了一副沉鱼落雁之貌,而其他人虽也花容月貌,不过与杨氏相比还是有一定的差距。若杨氏是含苞待放的花朵,那其他人就只能算陪衬的绿叶,而且这些绿叶在花朵的映衬之下都会变得不再新鲜。

    只一淡绿色的繁花宫装,一层金色薄纱挂于外面,锈着淡粉色花纹的宽大衣摆,三千青丝撩了些许简单地挽了一下,其余皆落在颈边,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垂在额前,点缀得恰到好处。衬得别有一番风情的可人之姿。正是如此倾城倾国之貌才让东宫太子一见倾心于她。

    不久后,他登基成为一国之君,而杨氏也被封为一国之母,很快她便宠冠后宫。可是好景不长,世间之事瞬息万变,哪有花开百日红、永不凋零的?多次召幸都未见有喜,因此太后为皇上重新安排选妃大典。女人的青春难留、容貌易逝,杨皇后的风姿虽不减当年,但经多年岁月的洗礼,确已有些许斑驳之际。

    皇上总会抽空到皇后的寝殿,但却从不在那里留宿。离开她的借口仅因公务繁忙,久而久之,他也就不记得去东宫别殿的路了。直到苏贵妃进入后宫,皇后被彻底遗忘在角落,就连她有孕、皇上也从未关心过。比起杨皇后的清纯之颜,苏贵妃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多了几分娇媚之态吧!难怪皇上会为了她动情?正是皇上这份独有的专宠,苏贵妃成为宫中的众矢之的。

    “娘娘,你看,这皇子的小鼻子、小眼睛长得,几乎和皇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娘娘此刻诞下龙懿,皇上肯定很开心。奴婢现在就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皇上,皇后娘娘诞下龙子,普天同庆。”

    “兰嬷嬷,你先别去。如今政局动荡,皇上肯定还在忙着处理政事,这种小事…还是不要告诉他了。”此时的皇后已不太敢确定皇上对她的感情,自失宠来,她就一挂名皇后。

    “皇后娘娘……”偌大的东宫别殿,也就只有一直守在她身旁的兰嬷嬷懂她。

    杨皇后心地善良,虽为六宫之首,却从不介入后宫纷争,平常只要一有空,她就会去佛前拜拜、抄抄佛经。她的心很小,只能容下皇上一人,而去佛堂唯一的目的也就只是替皇上祈福。正是她的这份与世无争与不受宠,才避免了后宫的明争暗斗。如今后宫形成以苏贵妃为首与以李贵妃为首两方对峙的局面。大家无不猜测储君之位究竟花落谁家?现今连皇后也诞下龙嗣,后宫妃嫔为了争夺储君之位,必将掀起一段血雨腥风。

    “皇上驾到。”也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风声,皇上赶到了东宫别殿,看着方才分娩完、极其虚弱的皇后,皇上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动着。是啊!已经很久没到这儿来了,才刚踏入寝殿,与皇后的点点滴滴便尽浮于他心头。

    “皇上,你怎么来了?臣妾参见皇上。”杨皇后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加上刚生产完毕,她仅凭身上最后的气力,与皇上请安。皇上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可惜皇后已经记不太清了。鼻尖泛起的酸楚味开始蔓延,她忍住对皇上的思念之情,尽量不让眼角的泪滴落下。一入宫门深似海,无尽的等待只换来片刻相见,可人一生又有多少等待的机会?花开花败、凋零之际,都有人去猜,可心逝之时,又有几个人能够明了呢?

    许久不见,他们之间明显生疏几分,皇上上前扶起身子单薄的皇后,“皇后啊!这些日子是朕疏忽你了,你既已诞下皇子,为何不向朕禀报?”他将皇后扶到床榻边轻轻坐下。

    “回皇上的话,臣妾怕打搅皇上处理国政,这种小事就不劳皇上烦心。”皇后善解人意的个性赢得皇上亲睐,这也是他一直以来不愿将其废弃,重立苏贵妃为后的原因。

    皇上握着杨皇后的手紧了紧,眼里尽显复杂之意,里面包含了愧疚、不忍,还有一份消失了很久的浓浓情意,“皇后向来这般善解人意,如此包容朕,朕这些日子确实怠慢了你,朕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她等这些话已经太久了,现在她终于感到温暖的泉流从她体内流过,眸中泪早在动容中缓缓落下。皇上用衣袖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水,然后将他紧拥入怀,她又重新听到他厚实有力的心跳声,那份久违的温暖顿时炙热心间。

    “对了,皇后,我想看看我们的孩儿。”

    “是,皇上。兰嬷嬷,将小皇子带上来。”

    皇上接过皇子,“你看,皇后,我们的孩子长得多可爱啊!他简直就和小的时候一模一样。”泛起会心的笑,“皇后,你真是为国家的社稷做出巨大的贡献!小皇子在这个时候出生,必将为吾国带来好运。朕就给他取名为恒儿,视为永生永恒之意,吾相信恒儿于此时空降人世定会有番很大的作为。”

    “苏妹妹,最近可真有闲情雅致,听闻宫人言:自皇后诞下龙嗣,皇上就很少到妹妹的寝殿。一直以来,我还以为妹妹会是皇上的专宠呢?可没想到……竟让一向不理后宫之事的皇后占了先机。”看到苏贵妃在一人独赏荷花,李贵妃上前讽刺了一番。

    “我看姐姐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妹妹曾受过皇上的宠爱,况且皇上对皇后仅一种愧疚之情。只要假以时日,妹妹相信皇上是会回到我身边的。可姐姐呢?连一天皇上的宠爱都没有,皇上对你、甚至连一丝的亏欠都没有。”面对李贵妃赤裸裸的挑衅,苏贵妃并没有怯懦,而是迎面直上。到最后,李贵妃哑口无言,只得黯然离去。看来宫里的主都不是省油的灯。

    开元15年,杨皇后重病于床,其子李恒年仅14岁。经太医诊断,杨皇后得了绝症,将不久于世。皇上闻此消息,颇为震惊,他内心的愧疚感来得越发浓烈。面对重病的母亲,李恒并未过多伤心,仿佛那人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自李恒懂事以来,他就没有笑过,一张脸如枯死的灰烬般毫无血色,外界无事能使他动容。

    一次,李恒狩猎时,不小心误伤一人,他竟毫无反应,只是冷冷地朝随从说了一句,“去看看,那人死了没,若死了,就找个地方将他埋了;若还未死,就让他在那里自生自灭吧。”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从年仅14岁孩子会讲的话。

    开元17年,皇后眼看就要不久于人世,自她生病以来,皇上每天都会守在她的榻前,不论是因为对她的爱还仅是心中的愧疚,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一直守在她身边。

    杨皇后静静倚靠于皇上怀中,她很享受这份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暖,“皇上,臣妾快不行了,你能不能答应臣妾一个条件?”她尽量不让凝在喉中的血痰出来。

    “无论何事,朕都答应你。”她隐约透出的虚弱的气息也阻断了他的呼吸,为了不让她觉察到,他只能尽力安抚着她。

    只是他还未等她将心愿说出口,她就已经……血浸染了白色的寝衣,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紧紧的拥着她,眼神有些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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