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恨五十年  第六章 胭脂血,血胭脂 (5)

章节字数:1497  更新时间:12-05-26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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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当日我没有将胭脂涂抹在脸上,事情大概就会是另一个样子了。”

    绛草的声音稍显疲倦。长安隔着屏风回想绛草的模样,但是年代久远,对绛草的容貌记忆还是只停留在那个天真少女无知无畏的眼睛上。其余的,大都是模糊的影像。

    不过也无需回想起绛草的模样,现在的绛草早已是面容尽毁,一张魍魉般恐怖的脸庞,被火烧灼的痕迹毫不留情的遗留了下来。抽搐的面庞,一开口说话便抖动不停的肌肤,粉嫩的新生的皮肉光洁可怖。徒留一双灵动却悲戚的眼睛。

    那日。

    火灾无预兆的降临。床上还躺着安睡的李郎。绛草对镜理红妆。当猩红的胭脂末子在面部有序的被分摊开来的时候,绛草不知道她已经将死神悄悄地召唤到自己的身边。

    熊熊的烈火如同少女渴望留住爱人的心一般热烈,不肯停歇。飞扬的火势席卷太守府。全城人为之惊恸。院子里的长安眼神清明冷漠。隔岸观火,让他看上去像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起身,披着一件火红的袍子,系着一条玄墨色腰带。出发。是去救赎,还是舍弃。不明了。绛草的命运是她自己的。长安不会出手干预她自己选择的命运。

    你要活下去吗。

    救我,长安。

    你和那个男人,我只能救一个。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命运,你自己选择的命运。与人无关,与人无尤。

    沉思片刻。

    当爱情与生命被同时摆放在天平上,这场博弈,究竟是哪一方会取胜,长安一直都在思考。眼下,这个亘古不变的命题被推到了绛草的身边。长安冷笑。人类终究是无法自我了解的动物。自以为爱的刻骨铭心,可还是经不起性命攸关的考验。

    许是看到了长安嘲讽的嘴角,许是一瞬间绛草想要成全李郎,自己的那个心爱之人,她说,我死。这是我的错。

    是的。我们有时候并不知道,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们大义凌然的为别人而死。自以为自己光辉的形象会博得别人的永世怀念,殊不知,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长安或许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他憎恨绛草那般决绝的死亡态度,他拒绝承认自己羡慕这个为爱疯狂的女子。绛草,你太勇敢,令人为之嫉妒。

    你不会死,李公子也不会死。可是,我需要你的灵魂来重新封印这盒被你释放的胭脂。还有就是,我说过,我会向你讨要费用,连本带利。

    绛草心头一颤,眼前的男子,并没有过多的感情,可那双冰冷绝望的眼神是怎么回事。置身火海的,究竟是自己还是他。

    那一夜,绛草付出了一个女人最珍惜的花容月貌,放弃了灵魂安息的机会,却成全了心爱的李郎。

    长安从不出手干预他人的命运,就像是眼睁睁的看着绛草丑陋不堪,在无尽的孤苦中独自沉沦。看着她不惜一切代价挽救的男人的生命,是如何的奢靡如故。

    是的。李郎想念你。因为你差点害死了他。他谈到你,总是津津乐道,自己的福大命大。

    是的。他的儿女幸福无双。只不过,在他们的眼里,你是外来人,他们从不会因为你的付出而惦念你,他们说,绛草啊,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吧。父亲差点就和他死在一起呢。

    绛草,你的付出终究是付诸东流。

    所以,你只能被困这里,用无尽的岁月消磨痛苦的记忆。任凭世间的洪流把你冲刷的体无完肤,你却只能通过匮乏的想象窥探大千世界。

    “我把那盒胭脂转出去了。是个同你一样,为爱痴狂的女子。”

    长安语气淡漠。五百年前的大火对他来说不过是记忆里的余兴节目。他站在高高的云端,俯视人类因为各种各样的爱,恨,贪,痴,而造成的恶果。看着他们面容憔悴的吞咽这恶果,他却在云端浅笑。是的,这就是长安所熟悉的人类的品质。这样是长安的本性。尖刻,挣扎,矛盾,甚至是残忍。

    “长安,你在等什么。为何不销毁那盒胭脂?”

    “因为时机未到。”

    是的。时机未到。他在等,等着一个恰当的理由出现,来告诉自己,这一切的孽缘该有个终结了。要不然,他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下去。

    懦弱,长安的隐性基因。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更加无所顾忌。

    究竟在等什么呢?

    不知道。

    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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