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阙、美人

章节字数:3313  更新时间:12-06-05 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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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金萱楼的楼主,钟离云初很清楚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有些事他不便多问。刚刚那男子唤那即将临盆的女子『渊儿』。随暮渊,那个焚琴岛中最出色的护法,江湖中让人谈之/色/变的天下第一神算,那个算无遗策,让人感慨着惊为天人的女子,其实一样也很脆弱……

    既然那个女子是焚琴岛四大护法之一的『天心』随暮渊,那么眼前男子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只要是江湖中人都知道天心一向和天任的关系最为亲厚,每每有什么任务也都是一同执行。想要分开他们几乎是不可能,一旦他们联手就势必会让人闻风丧胆!天心天任就像双生,默契好的让人心惊。

    天心随暮渊,天任抑择念……

    抑择念没有察觉到钟离云初的视线,这对于他来说极罕见。毕竟是事关随暮渊,只要是她的事就总能使他方寸大乱!这种大意对焚琴岛中人来说其实是致命的!所幸金萱楼不同于那些江湖正道,钟离云初也向来随性,只结交他认为值得交的朋友。

    金萱楼内都是男子,尽管钟离云初已经让人请了几个有经验的妇人来帮忙,可此刻所有人还是手忙脚乱。一盆盆的血水被端了出来,到最后抑择念已经是失去了所有的耐性,一把就抓住了那个匆匆出来的稳婆!

    随暮渊是习武之人,她的忍耐力自是比一般人强得太多!可饶是如此抑择念还是清楚的听到了她痛苦压/抑的声音!她的身体如此虚弱,这种情况下临盆如何能让人放心!

    他的手中还紧紧握着随暮渊此前『问竹』的结果。虽然她的卜测能力是受师尊所传,但是她有她自己独特的占算方式,问竹的竹片上记载着她无力却又绝望的感情轨迹,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镜花水月,纵然拼尽全力的去追寻,最终的结果也都一样……

    “这位爷还请少安毋躁!尊夫人本就是早产且身子状况不好,这要是生产自然是会比常人都更难受些的!再说这也是尊夫人自己的意愿,尽管老婆子我已经让尊夫人喝下助产的汤药,可尊夫人偏要坚持等到黎明时分再把孩子生出来……唉,老婆子我看到尊夫人忍的如此辛苦也不忍心呐!只是尊夫人实在倔强的很,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稳婆误会了抑择念和随暮渊之间的关系,但显然此刻没人会去计较这些细节。

    一边的钟离云初听着有些疑惑,为何一定要等到天亮?但抑择念却已经是心痛的几难呼吸……

    别人不明白,他懂……随暮渊……伴随着如深渊般无尽的夜色……不错,她是焚琴岛最出色的护法,也是焚琴岛岛主最得力最信任的属下……可是别人不知,就连焚琴岛主自己都不知!其实她并不仅仅是想做焚琴岛的一个护法而已……

    她爱她的岛主,已经爱了很久……可是那个岛主却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曾……就连那唯一一次的宠爱都是因为一个意外……她的感情就如夏夜里璀璨的月下美人,在黑夜绽放,天明便枯萎……短暂,凄美,注定了永远都见不到阳光……

    她一定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拥有和她一样的命运……她一定希望这个孩子不会像她一样是在黑夜里出生,却又注定要在黑夜里成长!

    夏季的黎明总是会比其他季节早些到来……然今天的夜却显得是前所未有的漫长……抑择念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随暮渊的痛也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但,此时此刻的他们为着不同的人却有着相似的心情……

    而就这样伴随着无力和绝望,新生命终是在黎明曙光的映照下,降临于世……抑择念颤抖着手接过稳婆交给他的那个女婴。小小软软的身体,几乎都感受不到任何的重量,脆弱的似乎一碰就会碎了……小小的拳头就跟自己的一根手指差不多大小……

    稳婆还在耳边叮嘱着些什么,似是在说这孩子不足月出世且生得实在太过瘦小,一定要很小心的照顾才行。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抑择念却好像是真的做了父亲一般,心里是说不清楚的复杂和惊喜!这样小小的一个孩子会一天天的长大!而自己和随暮渊也会一直照顾着她,爱护着她……

    在床边坐下,抑择念俯身将那哭得整张小脸都皱在一块儿的孩子凑到随暮渊的眼前,她早就已经汗湿重衣,长长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上,脸色苍白疲惫,让人心疼……

    伸手在床边的外衫里摸索了一阵,随暮渊取出一朵紫色的月下美人……丝制的花瓣上泛着丝绸特有的光泽,花瓣层层叠叠,包裹住小小的花蕊。这朵月下美人虽不是真的花,却极为精致,这精细的程度当真可算作巧夺天工……

    “月下美人……听师兄你说我被丢弃时也有人也在我的襁褓之中放了那么一朵花……只可惜那朵花早就已经枯萎,师尊曾经提醒我的那些话也像那朵凋零的花一样彻底的在我心中消散……所以我让人为我的孩子定制了这朵永远都不会枯萎的月下美人,我要让这朵花一直伴着他成长……原本我就想好了,若他是个女孩,那一定不能像她的娘亲这样毫无希望的活着……若是个男孩,那就让他学会珍惜,若他朝有一个女子愿意为他倾尽一切,那他就一定不能辜负对方……如今既是个女孩子……我连名字都想好了,随晴曦……”

    将那朵紫色的月下美人放进了小晴曦的襁褓,随暮渊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温柔怜爱……

    抑择念微微偏过了头不忍再看……随晴曦……晴曦晴曦,灿烂晴朗的阳光……这孩子就连姓氏都跟了她自己……她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即墨白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了吗?……

    “放心吧,这孩子才七个月就已经出生,可是了不得的七星子!小晴曦他朝必定可以平安喜乐的过一生!”

    随暮渊看着抑择念,轻轻点头。

    “谢谢你师兄……不管发生什么始终都有你陪在我的身边……”

    抑择念却泛起一抹有些凄苦的笑容,谢谢……若是可以的话,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两个字……

    焚琴岛,让人望而却步的所在,位于江南紫凝湖的深处。紫凝湖的神秘赋予了它诡异的色彩。湖中遍布暗流漩涡,水流的方向也非同于其它的河流,即使是最熟悉水性的船家也不敢将船驶往紫凝湖的深处。

    要前往焚琴岛,必须先在江南的鱼凫登船,一个时辰后便会进入紫凝湖中最让人恐惧的河段。每年不知有多少人在这紫凝湖上失踪,再也没能回来。

    天地浩大,总有些地方是会让人引为传奇而被津津乐道的。就好象是当年因为苏残雪和紫微大帝而著名的梨花渡和凤鸣塔,还有那神秘莫测不知深浅的金萱楼,被誉为坚不可摧非正非邪的白帝城。

    如今又要多上一处,那就是位处江南,让整个江湖都因其而震动的焚琴岛……

    焚琴岛虽然有让人心生畏惧的紫凝湖为天然的屏障环绕其周围,但岛上却是秉承了江南的特色,鸟语花香,水产丰厚。紫凝湖虽然是遍布诡异暗流,但也因为此,能够在此湖深处生存下来的鱼虾自然是极为鲜活,肉质鲜美,价钱也都卖的很高。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渔家明知道紫凝湖的可怕却依旧会冒着生命危险去紫凝湖上捕鱼的原因。

    据传,焚琴岛中有几处矿藏,而且岛中是寸步寸金到处都是宝。焚琴岛虽然只是一个小岛,但也有人说岛中收藏的宝物足以和天歌泱泱大国的国库相比。只是其中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无法证实,也只有真正的焚琴岛中人才会知晓。

    江南鱼凫,紫凝湖上,画舫处处,荷香萦绕。

    正是初夏好时节,江南最美好的时候。很多人家都在这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泛舟湖上,吃着最新鲜的水产,欣赏着湖上连绵的荷花碧叶伴随着水波涟漪。

    水天一色,湖水在太阳的映照下泛起一层水雾。紫凝湖宽广如海,向远处看去,水天交接之处水汽氤氲。即使没有下雨也有一层淡淡的泼墨画般的蒙眬。烟雨蒙蒙,或许这便是江南的特色。

    仁者爱山,智者爱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自己活动,并能推动别人的,是水。经常探求自己的方向的,是水。遇到障碍物时,能发挥百倍力量的,是水。以自己的清洁洗净他人的污浊,有容清纳浊的宽大度量的,是水。汪洋大海,能蒸发为云,变成雨、雪,或化而为雾,又或凝结成一面如晶莹明镜的冰,不论其变化如何,仍不失其本性的,也是水。

    水就像是这世上最高的智慧,总是滋润着世间万物。然水也总有着毁灭的力量,若是当这至柔的水化作惊涛,一样也会将万物没顶吞噬!

    江南的水是它最让人难忘的美丽,可有没有人发现太多的水其实也会堆积出难以卸除的悲伤?

    耳边是哗哗的水声,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紫凝湖。抑择念叹了口气,这碧波无极,就好象是永不能挣脱的桎梏,将人重重包裹让人窒息……仿若是沧海一粟,人的力量永远都有限,太多的事情除了感慨无能为力之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身边传来细碎的抽气声。抑择念立刻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身边的女子。

    虽是夏季,可随暮渊的额上却渗出层层的冷汗。嘴唇苍白,脸色发青,眼窝下还有着深深的阴影。全身都因为冷而打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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