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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尘-苏阳篇  第八章 乔斯的命运

章节字数:3457  更新时间:12-07-16 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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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半夜,苏阳坐在飘窗上,抽着烟,擦擦脸颊才发现干燥的一滴眼泪都没有,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杨云将她整个抱进怀里,放回床上。

    “苏阳,你到底怎么想的?”杨云的眼睛很漂亮,一再让她想起林河。

    黑暗中多了一丝光亮,她转过身,闭上眼睛,不说话,往事翻腾的太厉害,苏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说,“小时候我是信佛的,每周都会去庙里上香,我相信人这一生就是在修行,在积善行德,可我已经很久不去了,不敢去,我觉得我再也没有脸去庙里了。”

    “我知道你心里觉得对不起玫瑰,对不起方伟,我会替你去解释。”杨云的手指划开她的长发,露出白皙肌肤。

    苏阳不说话,她并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情感上的放纵,生活上的欺骗,友谊上的背叛,虚假,伪善,疼痛,窒息,在这样一个浮世如尘的年代,似乎都算不上什么了。

    过去回不去,而未来又到不来,苏阳只会觉得更加孤独,和林河在一起注定是不可能好好生活的,不爱到你死我活是不会罢休的,而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却只会更加孤独。

    “杨云,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很忙,要不等我忙完再打电话给你,好不好?”

    杨云叹了口气,打开灯,推开烟盒,他走不进她的心里,她也走不出自己的心,所以他们都只能无话所说。

    他从后面抱住她,将脸贴在她的长发上,他说,“苏阳,你的头发像水一样。”

    林河也曾说过,“阳阳,你的头发就像水一样。”

    苏阳躲在被子里,开始哭,她不想再见杨云了,同样她也不能再见方伟,那个安静到如同白开水一样的男人,那个可能可以给她幸福的男人,就这样他们擦肩而过。

    “杨云,我不可以和你在一起,我爱过一个人,失去过一个人,可到今天我仍然深深爱着他,我不能看着你,而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人,这种感情最终只会让人绝望,我们不要再见了。”

    一段感情,一段流浪,没有了林河,苏阳不知道自己还会流落到哪里。

    最后她听见杨云说,“苏阳,我不会放弃你的,我只有这样一个要求,苏阳,你也不要放弃你自己。”

    杨云回A市的机票订在周日晚上十点,第二天一早他还要开会,苏阳去送他,在酒店楼下,她看着杨云拦下车,走了进去,背影干净,隔着车窗,她对着杨云挥了挥手。

    苏阳觉得自己的生活就是送走一个又一个的人,现在是杨云,还有方伟,或许还会有玫瑰,这些曾在她生命力绽放出光亮的人。

    ***

    接下来的一周,苏阳和杨云都没有再联系,苏阳以为这就是一段结束。

    她再也不需要疯狂的赶路了,订最早的航班,订最短的行程,现在她会在楼下茶餐厅喝完奶茶,看看行色匆匆的路人再回家,搭电梯的时候,楼里邻居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你先生不在了,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现在苏阳可以很平静的用小指挑挑发丝,淡然的回答,“他只是去出差,不久就会回来的。”

    她看出邻居眼睛里的同情,苏阳知道她们早认定那家日夜争吵的男主人是不会回来了,而苏阳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关心,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高跟鞋,微笑,不说话。

    下电梯之前,邻居用熟悉的南方口音微笑着说,“你也要注意身体,现在年轻人工作都太辛苦了。”

    回到家里,外面是浮世繁华,家里却是一片死寂,苏阳看着家具上蒙着的灰,纸条依旧放在离开时候的位置,她将纸条扭成一团,然后扔掉。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苏阳缩在沙发上,打开北方集团的那个计划,央企的项目利润从来丰厚,这次北京总部对她给予了厚望,她知道IBM这次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和他们竞争。如果这个单子拿下来了,那明年她就是SeniorClientManager,如果拿不下来,她就要不得不考虑去哪个公司比较合适。

    没了林河,IMC这个工作就成了她的全部,苏阳是个偏执到固执的女人,很难接受改变,当初父母那场变动几乎要了她的命,而林河的离开大概已经要了她的命。

    玫瑰打过几次电话给苏阳,她都没有接,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玫瑰,但苏阳还是决定如果玫瑰再打电话过来,一定好好向她解释。

    合上文档的时候,已经快近半夜,苏阳接到方伟的短信,问她回到A市没有,苏阳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好几遍,最终还是将短信发了出去,<方伟,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

    苏阳很快就收到了方伟的回信,<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不是,不是你不够好,而是我,是我没有准备好。>

    关上电话,空气里一片沉静,她想,只有林河,可以走进她的心里。

    ***

    第二天苏阳到了公司,却发现乔斯没有来,这才想起快一周没在MSN上见过乔斯了,于是给她拨了个电话,过了好久电话才接起来,乔斯的声音有些沙哑,那边声音嘈杂,苏阳听不见乔斯在说什么。

    她只是问,“乔斯,我回到A市了,你这些天去了哪里?”

    最后乔斯说,“苏阳,我们出来见一面吧。”

    “好,那晚上六点在公司楼下的茶餐厅见。”

    乔斯的声音很哑,刚刚哭过的样子,苏阳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兆,突然想起出差去北京前乔斯提到的股票,她从不炒股,所以也没有安装过炒股软件,苏阳只觉得手指抖的有点厉害。

    苏阳是个第六感很敏锐的人,欧债危机影响国内,房地产行业极度不景气,阳明集团的股价在一周整整跌了40%,而乔斯是用了全部积蓄去买的。

    苏阳知道乔斯一定很缺钱,所以她特地从工资卡里提了半年工资打进一张新卡里,设密码的时候她很自然的想到了林河生日,苏阳站在银行柜台前,心里说不出的焦虑。

    走出银行,苏阳点了支烟,手机里充满了方伟的短信和未接来电,她知道这种拒绝太残忍,但苏阳知道比起直接,温柔的梳理只会更加残忍。

    外面的阳光太刺眼,苏阳坐在茶餐厅里等乔斯,杯子里盛满柠檬味的七喜,苏阳坐在通风口下,冻的瑟瑟发抖。

    乔斯是六点过后才到的,带着墨镜,坐在她的对面,与苏阳想象中不同的是,乔斯看上去很平静,抬起纤细手指要了一杯冻鸳鸯。

    乔斯摘了墨镜,告诉她,买股票的钱一半是安明的存款,她将剩下的股票都卖了,剩下全部还给安明,他挣钱不容易,在争吵的时候孩子意外没了,鲜活生命消失之后,她和安明的爱情也走到了尽头。

    她的话说的波澜不惊,苏阳无从去体会背后那种滔天的疼痛,那个温暖有着明亮笑容的男生,那段充满美好希冀感情单纯的爱情,就这样消失了。

    “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苏阳从包里拿出那张新办的卡,里面存着她半年的薪水,她将卡放进乔斯手里,“也不是很多,先借给你的,或许你和安明还有机会的。”

    她看着乔斯白净手指和自己的缠在一起,那个骄傲又脆弱的女子,她微笑着说,“苏阳,谢谢你,已经不用了。”

    苏阳抚摸着乔斯的手背,这样的绝望,她再熟悉不过了,在林河走得第一天她还没有感觉,随着一天天的过去,她才知道自己在心里一点点疯了。

    那天晚上,杨云在她家门口等她,坐在黑暗的消防通道中,她狠狠吓了一跳,她开始劝杨云离开,等在黑暗中的杨云同林河相像的令人害怕。

    “苏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他跟着苏阳进了房间,打开灯的那一刻,她看见杨云的表情倔强又脆弱,苏阳只觉得心烦意乱,“杨云,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杨云从后面抱住她,亲吻她的头发,苏阳开始挣扎,就像一条溺水的鱼,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犯错了。杨云终于抑制不住的开始发脾气,他从没见过像她这样又固执又倔强的女子了。

    他握住她的及腰长发,强迫她仰起脸看着他,亲吻着她的脸颊,他说,“苏阳,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她知道他并没有完全说错,她是喜欢他,她喜欢他像林河的那部分,她感觉杨云的脸有些潮湿,感情投入的太快,任何人都无法承受。

    最后苏阳一口咬在杨云肩上,比她当年咬林河更用力,杨云也开始愤怒,她知道他只是希望自己能不要那么倔强又任性,可她做不到。

    除了林河,没有人可以让她的心真正安静下来。

    两人对峙的沉默,苏阳靠在墙上,看着长发散开落在白衬衫上,墨一样的黑色,杨云站在她的面前,同样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他说,“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你爱上我?”

    手机响了,苏阳慌忙打开短信,同事发来乔斯自杀的消息,刚刚送进医院,生死未卜。

    苏阳光着脚夺门而出,杨云措手不及跟在她的身后,喊着她的名字,喧闹马路上车来车往,苏阳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失控和崩溃之中,苏阳只觉得无法逃避的恐惧。

    她的脚踩在滚烫地面上,看着迎面而来的车辆,她突然想起远在国外的父母,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他们会不会伤心,如果有一天林河回来了,知道了她的死讯,会不会难过。

    又或者,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迎面而来的黑色轿车发出尖啸刹车声,她抬起头,看见杨云将她完完整整抱在怀里,神情充满了恐惧,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她害怕过,甚至包括林河。

    她的父亲恨她,她的母亲无视她,而林河…林河最后只是一心想要离开她。

    “苏阳,求求你,不要这样吓我了。”

    站在夜色中,周围灯光绚烂,苏阳感觉自己全部被掏空了一样,失去挣扎的力气抱住杨云,“如果你爱我,能不能永远都不离开?”

    她感觉杨云亲吻着她的头发,“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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