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章节字数:10502  更新时间:11-11-21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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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渐渐走近的冷无言和尾随她飘近的拐杖,风树指一指冷无言身后,小声道:“大师姐,你后面。”

    “怎样?”冷无言冷冷地问。

    “有东西,”风树警惕地注视着飘在空中的拐杖,将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知道,”冷无言漠然道:“就是开始那根拐杖。它跟着我已经有一会儿了。”

    “你知道?”风树讶然道,仍目不转睛地盯着拐杖:“你就这样一直随便它跟着你?”

    冷无言平淡道:“我在走路是一件事,它在后面飘着是另一件事,这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

    风树眯起眼睛盯着冷无言看了几秒钟,开口道:“你来就是这样帮我的吗?你知不知道这支拐杖先前差点把我害死?”他的声音表面上平静,细听来却杀机四伏。

    冷无言漠然道:“不知道。你又没有说过。”

    “那你现在知道了?”风树墨黑的眸子里也有了丝丝的杀气。

    “知道了,”冷无言冷冷道。说罢在原地站定,左手衣袖向后轻轻一拂,那支带着诡异笑容、浮在空中的拐杖一下子落在了地上——整个杖身已经覆满了厚厚的冰霜。冷无言一脸平静地弯腰捡起拐杖,还是一言不发。

    “这支拐杖还是你拿着吧,”风树挑了冷无言一眼。“对了,”他转向玉无瑕:“现在,你也看过那个什么‘僰国第一美女’了,可以告诉我们我拓下来的那些字到底说了些什么吧?墓主的生平究竟是怎样?”

    没有理睬表哥的问话,玉美人低头凝注着自己的手臂,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呜——我的手,破皮了……”

    “行了!”风树怒道:“你的手又不是刚才破的!现在嚎什么嚎?”

    “人家就是刚刚才注意到的嘛!”玉美人一双含泪的俏眼,蕴含着无限的委屈与深深的惊恐:“糟了!已经破了很久了吗?啊!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敷药,一定会留疤的!”

    风树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算了,”萧木客轻声道,“那些文字回去以后再慢慢研究吧。”

    “哼!”风树冷笑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向冷无言道:“大师姐,你知不知道二师姐家里的情况?”

    “不知道,”冷无言冷冷道。

    “不会吧,”风树看着冷无言:“据我所知,二师姐五岁就被送上泰山跟随你爹习武。后来,你跟师父到我们营里倒是没有带她。但过了一年,她又自己找上门来。师父去世后,她和你一起回到泰山上重整门户。你们差不多有二十年的时间都是呆在一起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

    冷无言平淡道:“她没说,我也没问。”

    风树又掏出从男尸怀里找到的丝绢看了几眼,耐着性子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二师姐她们家有一个叫……白一飞的……亲戚?”

    “是哪几个字?”冷无言冷冰冰地问。

    “‘白色’的‘白’,‘一、二、三、四’的‘一’,‘飞鸟’的‘飞’!”风树眼角挑了挑。

    “她爹就叫这个名字。”冷无言漠然道。

    “二师姐她爹?”风树吃了一惊,想了一下,又问:“你见过二师姐的父母吗?”

    “没有,”冷无言摇头。

    “大师姐!”风树正色道:“这件事情很重要。你知道吗?刚才我们在里面见到一具男尸,居然跟二师姐长得好像!”

    “哦,”冷无言漠然地应了一声。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风树拔高了声线。

    这时,玉美人啜泣着扯了扯风树的衣袖:“丑八怪表哥,我要回去,我的伤口必须马上敷药,不然会留疤的!我还要……”

    冷无言冷冷道:“男尸跟林乱长得很像是一件事……”

    “行了!”风树一摆手:“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毫不相干。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冷无言转身就走,一手提着灯,一手拿着拐杖,仍是不紧不慢的步调,也仍是一脸的冷漠。玉美人哭哭啼啼、一步三晃地跟在后面。

    风树深吸了一口气,用耳语般的声量向萧木客道:“这里难道是我二师姐家的族墓?可她好像完全不知情。现在怎么办?”

    萧木客静默半晌,轻声道:“我看,我们还是退出去吧。”

    风树犹豫了一下,道:“可是我很好奇,娘娘腔被带去的那个洞室听起来好像……我想去看看。娘娘腔说,那个‘僰国第一美女’是墓主的第二个妻子,怎么会下半身嵌在墓壁里?”

    萧木客垂下头,顺手将一绺吊下的头发掠往脑后:“没什么好看的,那是一种……酷刑,流行于南方一些部族,专门用来对付不贞的女人。具体情形……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反正那女人会慢慢地、极为痛苦地死去,而且灵魂永远被禁锢在肉体里,忍受没有止境的折磨。这墓主显然还对他的妻子施了另一种法术,让她死后渐渐化为邪物,守护家族的墓穴。”

    风树皱了下眉:“但是,那个没有脸的女人……为什么我爹也……”

    忽然,毛不拔欣喜道:“爷!你看!又有一支那种很值钱的拐杖!”

    风树闻言一怔,急转回身,一支拐杖落入他的视野当中——与之前被冷无言带走的那支大同小异,只是杖头上的面具,五官有些不太一样。这支拐杖面对着三人,静静地直立在前室与后室的交界处,杖头的面具绽放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风树盯着那支拐杖看了几眼,偏头望向萧木客:“怎么这里还有一支?这……什么时候出现的?大师姐走的时候还没有的。”

    毛不拔笑道:“爷,您不是说这玩意儿很值钱吗?越多越好呀!”

    萧木客的眼神霎时变得犀利:“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风树没有说话,沉着脸,把剑斜靠在身前,一步一步朝着前室走去。

    “小心点,”萧木客轻声道,同时跟了上去。

    走到与拐杖相隔约两尺的地方,风树举起夜明珠向前室照去。瞬间,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退后一步,骂道:“该死!这墓太邪门了!”。

    萧木客借着夜明珠的光看向前室,只见不久之前还空荡荡的前室现在已经堆了几百支那种外形相似的拐杖。身体一僵,他低声道:“糟了!这些拐杖恐怕……”

    话音还没落,地上的拐杖好像收到了一个无声的命令,纷纷直立起来。所有的拐杖都直立飘浮在离地一、两尺的空中,杖头上的面具带着诡异的笑容,缓缓朝着三人飘了过来。

    毛不拔拍手大笑道:“那么多会飞的拐杖,一定可以卖很多钱!”

    萧木客脸色一变,吼道:“快跑——”

    一支拐杖飘到了风树面前,那两只细细的、看上去明明是固定在杖身上的手,竟一下子伸向他的脖子。早有准备的风树挥剑砍向偷袭自己的拐杖,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自己的剑落在那拐杖身上,居然没有造成任何损伤,连一道划痕也没留下,反而震得自己虎口剧痛。

    风树一惊,身形一晃,向后滑出丈余,一面叫道:“怎么回事?我这把剑平时削铁如泥,怎么今天连木头拐杖也砍不动?”

    萧木客戒备地举着剑:“制作这些拐杖的木头一定经过了特殊处理……”

    毛不拔见势不妙,拔腿就向后室尽头跑去,那些拐杖飘浮的速度突然之间变得迅疾异常,箭一般射向三人。毛不拔一路跌跌撞撞,跑向桔子精所在的那间棺室,几支拐杖穷追不舍,紧紧跟在后面。他回头一看,越发慌张起来,一扭身朝对过的棺室奔去。追赶他的拐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转向萧木客袭来。

    “要往外面跑,”萧木客叫道:“你这样就中了墓主设下的圈套!”然而。毛不拔已经跑进了后室左壁上那间棺室,没有回答萧木客的话,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几百支拐杖把风树与萧木客团团围住,所有的拐杖都飞速扑向二人,伸出细细的手臂,用大得不可思议的力道掐着两人身上每一处它们能触到的地方。这些拐杖似乎都刀枪不入,风树与萧木客只能依靠轻功躲闪着拐杖的袭击。

    风树一边闪避不断袭击二人的拐杖,一边向萧木客道:“必须想个办法!这样下去我们的体力很快就耗尽了,这些木头家伙也该有弱点吧?”

    “不知道,”萧木客沉声道:“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崖墓,不管它们怎样围攻我们,一定要坚持向外走!”

    风树挥舞着长剑,现在他已不再指望能斩断这些拐杖,而是将内力全部凝聚于剑身上,凭借深厚的内力震开袭来的拐杖。但几百支拐杖包围着两人,一支被暂时震退,另一支又立即攻上来。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人依旧被困在前、后室交界的地方,几乎一步也没有前进。

    渐渐地,风树感到自己有些体力不支了。躲避得稍微慢了一些,他的右臂立即被一支拐杖抓破了,殷红的血从伤口不断地涌出来。骂了一声,他往后疾退几丈,一下子退到了崖壁边。

    后背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风树微微一怔,反手在崖壁上摸了一摸,目光顺着崖壁慢慢上移,直至墓顶。黑眸中划过一道血光,他挥剑赶开一支飞过来的拐杖,沉声道:“我想到一个办法脱身。不过得你先出去。”

    萧木客递出一剑,张开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停了一停,才发出了嘶哑之极的声音:“你要能离开,我自己才有办法脱身。”

    风树身子向旁边一让,指了指崖壁,急促道:“这壁上嵌着一小块可以活动的石头,应该是什么机关。你过来看看!”

    萧木客凝神运功,长剑展动之下,震退了面前的几支拐杖。跟着,白影一晃,萧木客已经掠到了风树身边。几百支拐杖潮水一般向着二人涌了过来。风树剑眉微皱,横在萧木客前面,利用注入剑身的内力,不断震开扑上来的拐杖。

    萧木客仔细看了看风树指的地方,果然,墓壁上有一块似乎是人为嵌上去的石头,因为颜色与周围的墓壁完全一致,不认真看很难觉察。

    萧木客将前额贴在那块异样的石头上,合上眼睛片刻,又张开来,仰脸望了下墓顶,摇头道:“这机关控制的是前后室交界处墓顶上的那块巨石。那块石头初一看像是墓顶自然突出来的一部分,其实是可以动的。这机关不能碰,要是我们被关在后室里就糟了。这多半又是墓主设下的圈套。再想别的办法!”

    风树一面继续运功震退迎面袭来的拐杖,一面竟微微地笑了下:“这不是我说的办法。”

    “什么意思?”萧木客瞟了风树一眼,挥刀驱赶着仿佛永远不会停止攻势的拐杖。

    风树不吱声,倏地收了长剑,后退一步,紧贴墓壁站着,站不住似地整个身子都靠在墓壁上。

    萧木客一惊,运足内力把周围的拐杖逼退几尺,一个飞身跃到风树旁边。探手扶住他,轻声道:“你怎么了?”

    风树依旧不说话,把夜明珠塞到了萧木客手里。事先没有半点征兆,他猛地用尽全力,一把将萧木客推到前室里,同时,另一只手按下了墓壁上的机关。

    萧木客只听一声巨响,眼前一黑,重新能看清东西时,面前只有一块厚重的巨石,风树与那些拐杖都没了踪影。他奔到巨石边,运功推动那块巨石。感觉眼前这块巨大的石头纹丝不动,他大声叫道:“这是干什么?你疯了?快看看有什么机关能把这石头移开?”

    巨石后传来风树模糊的语声:“这些拐杖太邪门了,恐怕只有大师姐的寒冰掌能对付!去把我大师姐找来!”

    萧木客定定地盯着身前的巨石看了几秒钟,扬声道:“我很快回来!”说罢,他月白的身影如水滴蒸发般消失在前室中。

    崖墓外。

    已经入夜,天上没有月亮,无从判断准确的时间。海面上漆黑一片,只能依稀看到翻卷的白浪。

    萧木客站在洞口探出头去,用夜明珠向下照了照,一条绳子还垂在岩壁上——冷无言和玉无瑕下去时用的,紧靠悬崖的地方泊着一只小小的船。萧木客也不用那绳子,直接对准下面的小船就跳了下去。不可思议地,从十几丈高的地方落下,他却如一片落叶,飘到了小船上,船身只是轻微地晃动了几下。

    不知道那艘大船现在在什么地方,萧木客眺望着茫茫大海,心头好像有火在烧。略一思索,他拿起船浆,朝着东南方向划去。划出一段距离以后,隐约可见远处的海面上闪动着一点点火光。

    大船上。

    林乱正站在甲板上,靠着船弦,欣赏灯火投射在海面映出的粼粼波光。

    萧木客忽然像幽灵一样出现在甲板上。林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对方上身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全身上下血迹斑斑。林乱又是一惊,急道:“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说着向萧木客身后张望:“我师弟呢?”

    萧木客抿了抿唇,一面往船舱里走一面问道:“你大师姐在哪里?”

    “师姐啊?”林乱跟在萧木客身后道:“应该在她房里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走到冷无言的房门外,萧木客也不敲门,一把推开门就闯了进去。

    冷无言正坐在榻上,翻看着一册竹书。面对萧木客与林乱的推门直入,她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埋头看着手中的书简。

    萧木客叫道:“快跟我回去!你们走了以后,前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很多拐杖……”

    “我知道,”冷无言冷冷道。

    “你知道?”萧木客微微一僵:“你怎么知道的?”

    冷无言漠然道:“我走的时候,就有很多那种拐杖从各处飘过来,聚集在前室里。”

    “你怎么不告诉我们?”萧木客摇了下头:“算了,不说这个!我们快走吧,那些拐杖刀枪不入,恐怕只有你的寒冰掌能对付。你不是来帮你师弟的吗?”

    冷无言冷冷道:“那些拐杖刀枪不入是一件事,我来帮我师弟是另外一件事,这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

    萧木客眯起眼睛看着冷无言:“怎么会毫不相干?那些拐杖现在正在围攻你师弟!你再不去……”

    林乱插嘴道:“师弟有危险?大师姐,你就快去吧!”

    冷无言不慌不忙地放下竹简站起身来,平淡道:“你又不早说。”说着不紧不慢地向门外走去。

    这时,玉无瑕手里端着一只精巧的盆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微微将手中的盆抬高一些,美人娇声道:“大师姐,帮我拿一下这个。”

    冷无言顿了一下,接过玉美人手里的盆。

    萧木客看着玉无瑕,冷冷道:“你在做什么?”

    “姓萧的丑八怪,你回来了?”玉美人慵懒地一笑:“真笨!这是敷脸的东西,冰一下效果会更好……”

    萧木客一掌打落了冷无言手中的盆子,吼道:“快走!”

    “你——”玉美人一双俏眼瞪着萧木客:“我就知道你一直忌妒我的美貌,但这也太过份了!我的养颜密药……啊!”

    萧木客一把推开玉无瑕冲出了房间,冷无言仍是一脸的漠然,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身后传来玉美人气愤的叫喊:“居然用那么脏的手碰我,我新换的绸缎衣服……”

    崖墓里。享堂左侧墓道连接的前室中。

    萧木客站在前后室交界处那块巨大的石头前,额头抵在石块表面,双目微闭。苍白的脸上湿漉漉的都是汗水。刚才向里面大叫了几声,没有人回答——其实这也是意料当中的事情,他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又垂下眼皮,用前额轻触旁边的墓壁。

    冷无言提着灯站在萧木客身后,一脸的平静与冷淡。

    蓦地直起身子,萧木客挥掌拍向面前的巨石,却感觉不到石块有一点移动。转头看了冷无言一眼,他轻声道:“墓主根本没有设置移开巨石的机关。我们一起运功,试试看能不能推开这石头。”

    冷无言冷冷道:“如果情况真像你说的那么糟糕,你这一去一来之间,他应该已经被那些拐杖杀死了。何必为了一具尸体耗费那么大的功力进去。”

    萧木客还在努力推着那块巨石,沉声道:“你在乱说什么?”

    冷无言平静道:“我实事求是。”

    “你——”萧木客忽然一怔,看着冷无言身后,一向淡定的眼里掠过一丝复杂而微妙的神情——风树站在前室的入口处,鲜血已经把衣服浸透了,一滴滴落在地上。

    傲然一笑,风树潇洒地拂开脸上的乱发,哑声道:“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先走,本少爷自有脱身的办法。让你去请大师姐只是以防万一。”说着,他冲冷无言点点头,懒懒道:“抱歉,害师姐白跑一趟。”

    冷无言不说话,转身向外走去。

    萧木客打量风树片刻,面无表情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应该死不了吧。”

    风树冷笑道:“放心,本少爷还得留着命给你收尸呢!”说出这句话以后,他却忍不住咳了一声,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满不在乎地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他又笑了下:“本少爷从四岁就开始发冢,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几支拐杖,哪能困住我?”

    看着风树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萧木客蹙眉道:“先回船上去吧。这墓实在很诡异,现在天又黑了,形势对我们更加不利。毛不拔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他摇摇头:“算了,先回去吧。”

    大船上。

    萧木客怔怔站在自己的房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在这里干什么?”林乱突然出现在走道里。

    萧木客漫不经心地向风树的房门看了一眼,淡淡道:“你师弟,好像伤得不轻……他自己处理了一下就睡了,这样……行不行啊?要不要给他找个大夫?”

    林乱笑道:“那个,应该不要紧吧。我师弟学过医,解毒疗伤不在话下,而且他都随身带着极好的金创药。对了,你们回来时没有见到言不悔吗?”

    “言不悔?”萧木客微微一愣,轻声道:“他不是回来了吗?我一回来就看见他雇的船夫杂役在船上干活。”

    林乱无奈地笑了一下:“他是回来过,但把雇的人带回来后他又走了。他说答应过我师弟要在那悬崖下接他的,所以……你该知道他那个人的吧?他又坐船出去,说是接你们去了。从时间上推算,你们应该遇上的呀。”

    萧木客皱了一下眉:“那……我现在……要不你出去找一下他行吗?”

    “好吧,”林乱耸耸肩,转身走掉了。

    半个时辰以后,风树的房间。

    在崖墓中几个时辰的历险,加上一身的伤,风树睡得格外沉。但有人使劲捶自己的房门,他还是被吵醒了。坐起身,他习惯性地把长剑拿到手里,恶声恶气道:“谁?”

    门外穿来林乱的声音:“是我,可以进来吗?”

    风树打了个呵欠:“进来吧。”

    林乱小声道:“你这么快就穿好衣服了?”

    风树一面站起来,一面不耐烦道:“进来吧,我从来都是穿着衣服睡觉的。在军营里,晚上不定什么时候会有紧急军情。”

    门开了,林乱慢吞吞地走进来,挠着头道:“我……就是那个……言不悔,他之前不是答应你雇完人回来接你的吗?结果,他雇完人回来没找到你们。他先把雇的人带回船上,又回去等你们下来……”

    风树打断林乱的话:“我们下来没看见他。”

    “我知道,”林乱的笑容显得有些古怪,“所以刚才我去找他。结果,我发现……那个……你们是从哪一面下来的?”

    “从我上去那一面,”萧木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出什么事了?”

    “哦,没有,我找到他了,”林乱苦笑道:“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当时你跟他说让他雇人回来时‘到这里来接我们’……”

    风树斜了林乱一眼,冷冷道:“那又怎样?“

    林乱摇头道:“你是站在那峭壁侧面跟他说这话的,所以他一直在悬崖那一面等你们,结果就没碰上。刚才我找到他,但他不肯跟我回来。他说他答应过你,要来接你的,不接到你他决不离开。”

    “我们已经回来了,”风树皱眉道。

    “我跟他说了,”林乱叹了口气:“没用。他说答应过接你的,就一定要接到你才能回来……”

    风树摆了一下手:“行了,直截了当地说,你跟我说这个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林乱吞吐道:“这个……我看他那样子,恐怕得你去跟他一起回来,他才肯回来。”

    “开什么玩笑?”风树后退一步,在榻上坐了下来:“既然他不肯回来,就让他在那里呆一晚上吧。死不了。”

    萧木客轻声道:“他不会进那个崖墓去吧?”

    “放心,”风树满不在乎道:“那个大笨石,他答应的是到悬崖后面接我,就一定不会去别的地方。”

    “也行,”林乱笑了笑:“反正我刚才给了他一点干粮。”说着离开了风树的房间。

    “实在受不了这些家伙,”风树摇摇头,看了萧木客一眼:“对了,你等一下。”

    “干什么?”萧木客斜靠着门,右手搭在左臂上——他又将两只手用皮套捂得严严实实了,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风树拿出百宝囊,翻了一阵,倒出一个包袱,抛向萧木客:“这个早该给你的,事情太多,我忘了。”

    萧木客伸手接过,把包袱缓缓摊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小捆金叶子和一件黑色的鱼形边璋。他微微一怔,仔细看了看,正是自己以前给毛不拔的金叶子和玉璋,只是现在这些东西上都绑着一小条木片,金叶子连着的木片上写着“一一六零五”,而跟绑在鱼形边璋绑在一起的木片上写着“一一八零四”。他看了几眼,好奇道:“这木片上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那是毛不拔编的号。”风树轻轻地哼了一声:“每一件宝贝他都要编上号,再记录在他的宝物登记本上,我忘记取下来了。”

    萧木客微微蹙眉:“你从他那里要回来的?”

    风树森然道:“对他那种人用不着讲什么信义。”

    沉默了一会儿,萧木客把那一小把金叶子拿在手上,平静道:“这些金叶子是他强要的,我拿回去。但这玉璋是我主动给他的,我就不要了。”

    风树伸了个懒腰,痞痞道:“你不要我也不会还给那吝啬鬼的。你不拿走我可自己吞了。”

    萧木客转身朝门外走去,只冷冷丢下两个字:“随便。”

    早晨。

    天空灰蒙蒙,看不到太阳。

    萧木客慢慢地步出船舱,却意外地发现风树已经站在甲板上了,正靠着船弦眺望远处的海面。

    回头扫了一眼,风树又继续望着大海:“今天我们还得去那墓里吧?”

    萧木客上前几步,面无表情道:“你昨天发什么疯?把我推出去,你一个人在里面搞什么鬼?”

    风树轻蔑地一笑:“把你赶走,本少爷才好脱身。你老是拖我后腿,在旁边碍手碍脚的。”

    萧木客不吭声,只是盯着风树的侧脸,眼中射出锐利的光。

    风树皱了下眉,背过身子。良久,他低声道:“从遇到你的那天,就好像……我是个废物一样,处处都不如你,好像没有你,我一个人就什么都应付不了……”

    萧木客冷冷道:“你就只会用那种像小孩子一样幼稚的方法来证明自己吗?”顿了下,又添上一句:“不要把你跟我相提并论。我们两个根本不具备可比性。”

    “你——”风树黑眸一沉,杀机毕现。

    萧木客不理他,只用右手轻轻抚触着左臂,眉头微蹙。

    半晌,风树的容色渐渐归于平静。回身盯着萧木客看了一会儿,他不冷不热地问:“你胳膊受伤了?”

    “没有,”萧木客垂下手,沉默了一阵,轻声道:“你是怎么摆脱那些拐杖的?”

    风树侧目望向灰蓝的海面,神态中竟带着一丝忸怩:“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不是很光彩。”

    “到底是什么方法?”萧木客淡淡道。

    “那个,”风树耸耸肩,垂下头去:“其实很简单,就是……装死。倒在地上闭气,它们就不会再攻击你了。我闭着气在地上趴着,直到周围再也觉察不到任何动静,睁开眼一看,那些拐杖都不见了。”

    “竟然会这样?”萧木客低沉道:“那你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后室的墓壁我都找遍了,没有开启那块巨石的机关,”风树踱到甲板中央:“后来,我又回到我们进的第一间棺室里。我想,既然出不去,不如先在那里好好研究一下那具男尸。没想到,我把尸体抱出来后,发现棺材下面还有一条密道。”

    “密道?”萧木客若有所思道:“那是通到……”

    风树笑道:“我们猜得没错。那具男尸棺材底下的密道正是通向放有彩绘大棺材的那个地方。看来,那具彩绘大棺材里装的真的就是他的妻子。”

    萧木客皱了一下眉:“他们真是你二师姐的爹娘吗?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古怪。第一,就是那只桔子精。究竟是谁把它和那个宝盘一起放进石棺里的?我总觉得,把它放在那里的,应该不是人。”

    “不是人?”风树疑惑地低喃着:“你的意思是……”

    “那只桔子精伤得很重,”萧木客轻声道,“即使用了日月聚光盘,没有上百年恐怕很难恢复人形。把它放在石棺里的家伙,应该是觉得……”思索了一下,他接着道:“我以为,那家伙应该是觉得它恢复人形以后可以见面,才会把它放在那里的。能从它下葬以前一直活到它恢复人形的,应该不是人吧?”

    “那个墓确实很邪门,”风树苦笑道:“我盗了十几年墓,遇到的邪物加起来也没有在那里面遇到的多。”

    “第二,”萧木客续道:“从棺室的情况来看,那具彩绘大棺材里的主儿,石棺里的男尸,以及那只桔子精,下葬的时间大约都是在二十年前,彼此之间间隔不会很远。那么,当时,这一家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家里三个人几乎都在同一年内死亡?”

    风树皱了下眉:“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听说我二师姐,也是差不多二十年前来到泰山拜师学艺的,这会不会与她家里的变故有关?”

    “有可能,”萧木客略略一停,又说:第三,一开始是从双冢里带出来的那东西——多半就是那只人蛊,把我们引到崖墓里的。我原以为,这两个墓之间应该有什么联系。但是,现在看来,这两个墓的年代差了几千年……”

    风树摇头道:“后来那只人蛊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应该是藏在什么地方了,”萧木客轻声道,“那个墓的构造很复杂。”

    风树仍紧皱着眉,欲言又止。过了一阵,他沉声道:“现在该把娘娘腔叫过来好好问问了。弄清楚墓主的生平,也许很多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正好,可以让他把我们拓下来的那些文字也破译出来。”

    这时,林乱与冷无言一起走上甲板来。林乱向风树笑了笑:“你感觉怎么样?身上的伤有没有好一点?”

    风树没有回答林乱的话,只是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二师姐,你去把娘娘腔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好的,”林乱笑笑,转身向船舱里走去。

    望着林乱的背影消失在船舱入口处,风树瞟了瞟冷无言,问道:“大师姐,你跟二师姐相处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冷无言冷冷道:“有一点。”

    风树与萧木客对视了一眼,追问道:“那她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别的地方都很正常,”冷无言漠然道:“只除了一点。”语毕,她转身走进船舱里去了。

    风树怔怔看着舱口,一脸茫然。

    萧木客淡淡地说了三个字:“瞭望台。”

    风树狐疑地向上望去,只见冷无言站在瞭望台上,冷漠地望着下方的甲板。风树更加迷惑,正想开口询问,却一眼瞥见林乱与玉无瑕慢慢地走上了甲板。

    玉美人长发散乱,睡眼朦胧,一见风树便撅着小嘴走了过来:“丑八怪表哥,你干什么嘛!一大早就把我弄醒,起那么早眼睛起了血丝你负责呀!”

    风树瞪了玉无瑕一眼,正要开口。只听冷无言在瞭望台上冷冷道:“林乱,上来。”

    “干什么呀,师姐?”林乱抬头看着冷无言,一副莫名的样子。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冷无言冷冷道。

    林乱茫然地看了风树一眼,再次走进船舱里。风树与萧木客好奇地盯着瞭望台。玉美人拿出一面小小的铜镜,娇滴滴道:“风树你这该死的丑八怪,要是我美丽的眼睛起了血丝,我一定饶不了你。”

    林乱出现在瞭望台上。她望着冷无言,小声道:“大师姐,你叫我上来干什么?”

    冷无言漠然道:“过来。”

    林乱一步一步踱到冷无言身边,再次问道:“你要干什么?”

    冷无言突然伸出右手,一把将林乱从瞭望台上推了下去。

    “大师姐,你干什么啊?二师姐没学过轻功哎……”风树吃了一惊。萧木客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但紧接着,更让他们吃惊的事情发生了——林乱在空中坠落了两、三尺后,忽然变成一只黑灰色的蝙蝠飞了起来。

    冷无言平静道:“她就这一点异于常人的。”说罢转身走进了船舱。

    风树呆呆地盯着在甲板上空盘旋的蝙蝠,喃喃自语道:“二师姐她……是……蝙蝠精?”

    冷无言从船舱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站在风树身边。

    林乱落在甲板上,重新化成了人形。双目失神地看着冷无言,她轻声道:“你……你什么发现的?”

    “你来到泰山的第二年,”冷无言漠然道:“我从窗口看见你变成蝙蝠飞出去。”

    “你从那时起就知道了?”林乱不敢相信地看着冷无言:“那师父也知道了吗?”

    “不,”冷无言冷冷道。

    “怎么会?”林乱盯着冷无言。

    “我没有告诉他,”冷无言平静道。

    “为什么?”林乱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冷无言漠然道:“你来跟我爹学武功是一件事,你会变成蝙蝠是另外一件事,这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林乱用凄然的眼神依次看过众人,勉强笑了一下:“你们保重。”语毕,她的身形一闪从甲板上消失了。天空中,一只黑灰色的蝙蝠向海天交界处飞去。

    风树与萧木客默默地望着蝙蝠离开的方向,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冷无言一脸平静地回房去了。玉美人依依不舍地放下镜子,抬起头娇笑道:“还好,眼睛没有起血丝。不然的话,丑八怪表哥,我跟你没完。还有你,”美人四下一顾:“咦?丑八怪二师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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