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章节字数:9165  更新时间:11-12-01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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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风树甩开对方的手,不悦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先告诉我,”萧木客的眼睛瞬间变得犀利:“你有没有让那些东西碰到自己的皮肤?”

    风树摇摇头,反问道:“碰了会怎样?”

    “变得跟那尸体一样,”萧木客冷冷道:“我没办法回答你别的问题,我进去的时候那间棺室已经是那个样子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风树阴阳怪气地说:“也许,你今天进去时它已经那样了。那么,昨晚呢?你昨晚没去过那间棺室?”

    萧木客微怔,继而垂眼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又是一阵冷笑,风树背过身去,看着下方甲板上忙碌的船工,低沉道:“在墓里,我允许娘娘腔跟着,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凭什么一口断定大师姐不会有事,你不想知道吗?”不待萧木客做出回应,他用极轻的声音,细细地描述起之前在墓顶所见的幻象。

    听完风树的叙述,萧木客默默地蹙紧眉头,像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轻声道:“你这样安排,莫非……你一开始就相信墓顶的景象是真的?”

    “当然不会,”风树没好气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以为只是吓唬人的把戏。但我立刻发现有个奇怪的地方,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那幅图。当时的情形,根本不容我多想。我唯一想到的是,如果那些幻象真的是对未来的预测,我就必须打乱会导致这种结果的安排。所以,我改变了原来的计划,把娘娘腔留在身边,而让二师姐和毛不拔离开。大笨石那家伙,赶也赶不走。后来,娘娘腔带我们走出那个阵,我隐约意识到,那些影象也许真的反映了我们将来的情景。等到发现大笨石的时候,我就对那些幻象深信不疑了。出去之前,我才会很肯定地对你说大师姐不会有事。因为在那些画面当中,她是安然无恙的。”

    萧木客微微颔首:“事实证明,墓顶的那些图象似乎真是对未来的预言。而且,让你看到幻象的东西,显然是想帮助你。”

    “天知道,”风树轻轻按着额角:“你觉得,是什么东西制造出那些影象的?会是一种机关吗?”

    “不可能,”萧木客笃定道:“天底下没有这么神奇的机关。推算未来,这不是人可以做到的。”

    “难道是鬼在帮助我?”风树讥诮道:“墓里的鬼帮助盗墓贼脱出困境,指点他们破解自己苦心布下的机关?闻所未闻。”

    “鬼只是其中一种可能,”萧木客淡淡道:“第一,预知这种能力即使在鬼当中也十分罕有;第二,你看见那些画面的地方,并不是在棺室里,而鬼的活动范围通常被限定在尸体最后停留的位置附近……”

    “也许,是以前进到墓里的一个盗墓贼,”风树继续调侃着:“他死于墓中的机关,心有不甘,于是通过制造这种幻象来指引后来的同行顺利出去。”倏然回头,风树幽黑的瞳孔中闪着一种骇人的光芒,犹如地狱里飘荡的鬼火:“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也该你告诉我一些事情了?昨晚你跟东方淇到墓里去干什么?之前他一直躲在什么地方?那只双层大棺材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原本堵在那儿的巨石呢?还有,你写在石阶上的话里面说你已经找到你‘想要的东西’,那是什么?你们到后室左壁那间棺室去干什么?”

    萧木客出神地看着渐渐变暗的天空,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直视着萧木客的眼睛,风树续道:“我们被困在阵里的时候,你说你和东方淇一直摸黑在里面,直到我抛进一颗夜光石,刺激了木棺中的邪物。显然,你们两人在进入那个洞室前,已经知道了里边有什么东西。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当初你说,是从双冢里带出来的邪物有意引我们进那个崖墓。现在我很怀疑。你们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那崖墓的存在?一开始你们就计划去那里?甚至,进那个双冢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萧木客偏脸躲开了风树的目光,依旧不作声。

    深深吸了口气,风树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你跟南宫错或者东方淇之间的事我一概不问。但如果你们的阴谋牵涉到二师姐,我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现在,我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只要告诉我,二师姐是怎么回事。你凭什么肯定她是吸血鬼?为什么我们‘无意’闯入的一个崖墓,就是她家的族墓?为什么她看到那只双层棺材后,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

    “你的问题太多了,”萧木客冷冷道:“这事跟林乱无关,只是巧合。她会跟我们一起出海,我事先完全不知道。”略略一停,他又道:“东方先生没有明说,但我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林乱祖辈和父辈两代跟他有一点私人恩怨。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跟林乱也没什么关系。”

    “私人恩怨?”风树低喃道。

    这时,瞭望台入口处的梯子发出了被人用力踩踏的声音。

    “该死,”风树与萧木客对视了一眼,恨恨道:“是毛不拔。他上来干什么?”

    “爷——”似乎没料到会撞见风树,毛不拔吓了一跳。窥探着少主杀气腾腾的脸,毛不拔赔笑道:“原来你们在这儿啊。那个,马上就吃饭了。两位爷还是先下去吧。”

    “你来这里干什么?”风树不耐烦道。

    “没什么,”毛不拔笑容可掬地回话:“我只是上来取一些桃子下去吃而已。啊——”

    风树劈手揪住毛不拔的衣领,将他倒提起来,头朝下按在瞭望台边缘的栏杆上:“自己说,下面甲板上有多少桃子,还不算船舱里那些。上来拿桃子?你就不能编个好一点的借口吗?”顺手将毛不拔向后一掼,风树退后几步,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最好你自己老实交代,要是我动手的话……”

    “交代什么啊?我真的是上来拿桃子的!”毛不拔揉着脖子,很委屈地嘟囔道:“你一点常识都没有……”

    “可以说大声一点吗?”风树懒洋洋道。

    “爷,”毛不拔堆起满脸的笑:“你听我说,这种新鲜果品最容易坏了,尤其是让太阳晒着,很快就烂了。但是实在没地方放了,只好放了一些在瞭望台上。当然应该先吃瞭望台上的,要是坏了多可惜啊!我勤俭节约有什么不对?你干嘛发那么大脾气?噢——”小眼睛霎时射出狂热的光亮,他兴奋道:“我知道了,爷,你和萧爷一定在墓里找到好东西了对不对?你们刚刚是在商量把东西藏哪里对吧?所以你才担心有人偷听?爷,我跟你说,东西还是放百宝囊里面最安全。萧爷,你的东西也可以放里面啊,保管费很便宜的!”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萧木客淡淡地扫了风树一眼,回身顺着梯子走下去。

    “什么?”风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惊弓之鸟,”月白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散淡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响:“猜忌身边每一个人,毫无必要的防备,只会激起别人不满的盘问。这种状态对你,有百害而无一利。”

    风树俯视着空荡荡的梯子,恶声恶气道:“你以为你是谁?本少爷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转过身,他一个箭步冲到正前方的栏杆边,赌气似的越过栏杆跳了下去。

    “小心,”毛不拔见状大惊失色:“爷,下面有桃子,千万不要踩到啊!”

    两天后。临近午夜。

    船上。风树的房间。

    “月亮到底还是出来了啊,”风树懒懒往舷窗外瞟了一眼,低下头,信手翻弄着摊在几案上的几张丝帛。

    漆黑的夜空中汪着一抹淡淡的白。月亮太单薄了,只有一个银色的影子,没有光,恰如此刻风树唇边那一抹微笑——只有笑容,没有笑意——他忽然想起了毛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月亮像雾笼着一样暗淡无光的夜晚,正是那些暗藏的、不知名的东西最为活跃的时候,亦是它们力量最为强大的时候。

    “哗啦——”倏地,竹简被翻动时特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声音不大,却很近,清晰得犹如就在耳畔。风树依然端坐在几案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一张帛书,对这个神秘的声音充耳不闻。其实不是不想去察看,而是无从察看——那声音他听得很清楚,分明就是从几案上发出的——是一个人坐在几案前翻阅竹简发出的声音。问题是现在自己就坐在几案前边,除了几张丝帛和一盏灯,几案上再没有别的东西。

    这种异动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前一天半夜,风树就曾被翻竹简的声音惊醒。发觉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后,他只是冷冷一笑,就躺下睡了,正如他一贯的作风。今夜,他刻意坐在这里等着怪声出现,却依旧毫无头绪。如此想着,风树微微皱了下眉——应该继续“忽视”还是选择“快刀斩乱麻”?左手不经意地下垂,他感受着来自指尖的冰凉——金属剑鞘的触感——如果对方是一个人,只要一个简单的动作和几秒钟的时间,就可以切断他的颈部——可惜,此刻自己对面不是“他”而是“它”,一只不知名又看不见的东西。

    这时,甲板上突然喧哗起来,好像有人跳下水去,须臾又有人上船来,还有许多人交谈呼喊的声音。

    “莫非那家伙回来了?”心头没来由地一松,风树笑了下,起身朝门边走去。

    手摸到门的一刹,几案上的灯蓦地暗了下去,一股厚重的血腥味淹没了他。像是瞬间掉进血池里,风树周身都被血的气息笼罩着,眼里见到的事物也尽是一片血红。不理会身体快要窒息的感觉,他奋力扭头看向房间中央的几案。出乎意料,几案周围空落落的,整个房间都没有他想象中应该看到的东西。

    口鼻中的血腥气越来越重,眼睛仿佛被血水充满了又溢出去,风树不甘心地转过头,摸索着将门一点点拉开。但是门猛地一下全开了,清新的海风迎面扑来,所有异样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回望了一下重新明亮起来的房间,他若无其事地向来人道:“你来找我啊?什么事?”

    从外面拉开门的人是林乱。她怔怔地盯着风树看了好一会儿,才怯声道:“你没事吧,师弟?刚才我打开门的时候,你的脸色好难看啊!对不起啦,我真的敲过门了,你不答应……我知道这样闯进来不好,你生我的气了?”

    “没事,”风树做了个深呼吸,低沉道:“我本来也打算出去的。外面怎么这么吵?是不是那两个家伙回来了?”

    “不是,”言不悔也走了过来:“少将军,萧爷和东方先生还没有回来,我也非常担心他们的安危。萧爷明明说两天以内回船的,怎么到现在还一点音讯都没有?”

    “你说那个‘也’字是什么意思?”风树冷冽道:“我可没有担心他们的安危。要不是这一路上还用得着他们,我早就把那两人剁碎了拿去喂鱼!”压低了声音,风树若有所思道:“以那家伙的身手,应该没什么能困住他的……他该不是又想溜……”

    眉头一沉,风树沉声道:“你去解开一艘小船,我要回那片断崖看看。”

    “那怎么成?”言不悔正色道:“少将军,枉我每日提及,这个‘信’字的含义,你还不明白吗?你既然答应了在船上等着,就不该回去找他们,这样就失信于人了。不过,萧爷居然没有按时赶回来,真的让我很失望……”

    “你先不要这样说啦,”林乱强笑道:“说不定人家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者临时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赶不回来的……”

    “林小姐,”言不悔神色肃穆道:“你一介女流,胸襟却如此宽广,实在令在下敬佩。但是,宽容决不代表没有原则……”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不知用什么手法封住了言不悔的穴道,风树转向林乱,道:“二师姐,你刚才来找我究竟什么事?”说着,他信步走出船舱,四下一望,不悦道:“那边怎么回事?那些船工聚在甲板上做什么?”

    “我刚才就是打算跟你说这事呢,”林乱柔和地笑笑:“我们从海里救起一个年轻姑娘来。据她说,附近有一个挺大的岛,上面住了不少人。她们家就是岛上最有钱的大户。她是跟人出海打鱼,结果遇到大风暴,船翻了……就只有她一个人活出来了……她说想求我们……”

    “送她回家去对吗?”风树接口道,神情冰冷:“哼,救人,你们真会找麻烦。她能活着漂到这里,说明她落水的地点并不远。如果她的船遇上大风暴,我们这里怎么可以一点风浪都没有?”

    “这个……”林乱一时语塞。指了指甲板尽头,她露出恳求的眼神:“那个小姑娘真的好可怜。你自己过去看看吧。好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我们不送她回家去,你叫她一个孤零零的小姑娘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风树寒着脸道:“从哪来打哪去。大不了再把她扔进海里就是了。”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他还是跟着林乱走向甲板另一侧。走了没几丈,就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十几个船工在旁边挤作一堆,对着她指指点点。女孩畏惧地向后缩着。毛不拔就站在跟前,却不喝止那些船工,只顾着在一幅丝绢上写着什么,神采飞扬。

    “这个毛不拔,”林乱见状骂了一声,拨开人群冲上前去,扶起浑身湿透的女孩,叫道:“毛不拔,你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好好照顾她,不要让这些船工吓着她的吗?”

    “是的,林小姐,”毛不拔一本正经道:“可是你没有说清楚,我保护她的话,有没有钱拿?不弄清楚,我稀里糊涂地出了力,说不定还会受伤,到头来你们不给钱,我不是亏大了?”对女孩瑟瑟发抖的模样视而不见,毛不拔将写满了字的丝绢对着女孩一扬,笑容满面地说:“小姑娘,根据刚才你讲的,令尊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对不对?那么,他去世以后你就能得到一半的财产。所以呢,”毛不拔的笑脸更加灿烂:“你看,今天要不是我救了你……”

    “什么嘛,”林乱瞪了毛不拔一眼:“是我看见她在海里漂着,然后言不悔把她捞上来的。什么时候变成你救的了?”

    毛不拔讨好地笑笑:“不要这样子嘛,听说有财可捞就沉不住气了。放心,我得手以后一定会分点零头给你们两个。”向依偎着林乱的女孩走近一步,他嘻嘻道:“小姑娘,要不是我救了你,你铁定是葬身大海了。换句话说,你这条命从今天起就等于是我给你的。所以呢,你所有的财产,也就是你们家一半的财产,都应该是属于我的。不过,像我这么好的人,当然不会贪财啦。你们家的财产,我决定只要四分之一。怎么样,你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递上手里的丝绢和眉笔,毛不拔催促道:“小姑娘,你只要在这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或者按个手印,答应把你们家财产分给我四分之一,我立刻就送你回家!”

    林乱护着似乎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的女孩退开一步,不断柔声安慰着她。

    见女孩一个劲儿地向后躲,林乱不禁对风树有些恼火,后者一直站在不远处,抱着手冷眼旁观。

    朝风树使了个眼色,林乱抱怨道:“师弟,你看看毛不拔。他好歹是跟你的人,你也该管管他了!”

    仍旧不出声,风树旁若无人地扫视着林乱身边的女孩: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身材略嫌瘦小,脸蛋却长得十分可人,眉眼像是描画的一般,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女孩穿着一身菲薄的白纱衣,都被海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隐隐现出一身雪肤。正因为如此,周围的船工也都像风树一样定定地望着这个女孩。只是别人的眼光都是火辣辣的,风树的目光却冷得如同他手上泛着寒光的长剑。

    觉察到四面投来的眼光,女孩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流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情。也许是在冰冷的海水里浸了太久,她的脸庞没有透出那种羞涩的绯红,依旧是皎白一片。

    林乱把女孩揽入怀中,怒道:“风树,你看小姑娘一身都在滴水,我要马上带她进去洗澡换衣服,你把毛不拔弄开好不好?还有你们这些船工,花钱是请你们来干活的,都站在这里干什么?”

    “就是,就是,大笨石给了你们两倍的工钱呢!”提起这件事毛不拔就火冒三丈:“两倍的工钱啊!就算我现在天天让他把桃子当饭吃,也省不了多少钱。这笔损失,什么时候才能补回来?”

    林乱的性子本是极为柔顺的,以这种口气和架势对人说话,在她恐怕是生平第一次了。风树却丝毫不为所动。冷峻地盯着林乱怀里的女孩,一字一顿道:“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平淡的声调中传递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迟疑了片刻,女孩慢慢扬起脸,一双秀丽的眼睛与风树对视着。

    良久,风树微微一笑,温和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许,”女孩的声音也是同样地纤细瘦弱:“小名叫清浅。”

    “很好的名字啊,”林乱笑道。

    “奇怪啊,”风树淡淡地笑着:“说起来,像你这么一个小姐,怎么会跟人出海去打鱼?这一点,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说来话长,”许清浅白净的脸上蓦然涌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是从我娘去世以后,我爹……”

    “你爹怎样?”毛不拔紧张道:“他是不是给你娶了后娘,然后天天虐待你?糟了,那我们送你回去会不会拿不到钱?你说话啊!你爹喜欢你不?我们把你送回家,他会不会给我们钱?”

    “好了,别说了!”林乱不满道:“师弟,干嘛让人家去回忆那些伤心事?你到底要干什么?再不换去这身湿衣服好好休息的话,这个姑娘一定会生病……”

    “二师姐,”黑眸闪了一下,风树低声道:“你再说话这么大声,恐怕会有麻烦。”打了个呵欠,他懒洋洋地说:“就这样吧,她就交给你照顾。我们再等一天,如果那两个家伙还没有追上来,我们就送许姑娘回家。还有,摆平毛不拔和娘娘腔以后,你可以去帮大笨石把穴道解了。”语毕,风树头也不回地进舱去了。

    “师弟,你说什么呢?”林乱正疑惑间,只听一生娇滴滴却穷凶极恶的声音自船舱里传了出来:“丑八怪二师姐,半夜三更你鬼叫什么?你知不知道晚上没有睡好的话,明早眼睛会肿的,皮肤也会变粗……”

    林乱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毛不拔已经逼上前来:“把价钱谈清楚再走!你带她去洗澡是吧,那要给水钱、柴钱、烧火钱……”

    推开房门,几案上那盏灯还没有燃尽,闪动着豆大的一点火光。风树轻轻掩上门,走到睡榻边坐下。

    “哗啦——”翻动竹简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风树向着几案一拱手,朗声道:“阁下好生刻苦,本少爷可要歇息了,恕不奉陪!”说完倒头就睡。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渐渐地,黑暗中出现了一点颜色,粉红的;渐渐地,近了,大了,是那个没有脸的女人。不知为什么,风树没有感到害怕或者应该防御。相反,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就是为了迎接这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他平定、甚至有些喜悦地凝视着粉红衣杉的女人缓缓走近。

    “你总算来接我了,我们走吧。”风树望着面前平直惨白的脸,听见自己如是说。慢慢地,没有脸的女人伸出了同样惨白的手。然而,她没有拉住风树,而是重重地拍了他一下。

    猛地坐起来,风树迅速摸索着身下的睡榻。把剑拿到手里,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定了定神,他转头看着刚才拍自己的人——月白的衣衫,无波的冰眸。

    沉默了几秒钟,风树率先开口道:“这么现在才回来?我以为你们找到宝贝溜了,正准备回去捉你们呢!东方淇那老家伙呢?”

    “在外面吧,”萧木客漠不关心道。

    “你半夜三更跑到我房里干什么?”风树没好气道:“鬼鬼祟祟,是想偷东西还是想加害本少爷?”

    “你晚上睡觉为什么把门大开着?”萧木客盯着风树的眼睛:“而且,你房间里有一种很不好的味道。你没事吧?”

    “门开着?”风树皱了下眉,随即傲然一笑:“若是不成器的家伙,我不会因为少了一道门就着了对方的道儿;若是我对付不了的东西,又岂是区区一扇门可以阻挡的?”

    从风树肩头拿下什么托在手里,萧木客冷然道:“这是什么?”

    风树微微一怔,看向萧木客,只见一绺滴着鲜血的头发躺在他的掌中,不断有血顺着那一撮头发流下来,落到地上。

    端详着手中的头发,萧木客的面色难看起来,声音也更加冰冷:“这个房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怎么,”风树别有深意地笑了笑:“你怀疑我又杀人了?”

    “没有,”萧木客平静道:“你仔细看,这些血并不是沾在头发上,而是从头发里流出来的。你撞到什么了?”

    面色变了一下,风树摆手道:“先不谈这个。我跟你说个有趣的事儿。你知道吗?今天大笨石从海里救上来个小姑娘。据说她家就在这附近一个岛上。二师姐一直跟我说她有多可怜,一定要送她回家去。结果我就出去看了那个女孩一眼,你猜怎么着?”

    “她不是活人,”萧木客淡淡道。

    风树扬起双眉:“你怎么知道?你已经看到她了?”

    “看到一眼,”萧木客点点头:“我跟东方先生上船的时候,她刚好在甲板上。”停顿了一下,他又道:“当时林乱好不容易把你表弟哄回去睡觉。毛不拔在一边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肯定是钱的问题呗,”风树忍俊不禁,道:“他还能说什么。”笑过一下之后,风树站起身,神情变得凝重:“那些邪门的东西,我也许没有你懂得多。但我毕竟可以说是看着尸体长大的,那个小姑娘,我一看就明白了。她那个样子,至少死了一天以上。说来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僵尸行尸,我见得多了。会跑会跳很正常,会笑就有点邪门了,而像她那个样子……”

    “她并不是什么僵尸行尸,”东方淇不知何时站在了敞开的门外。冲二人古怪地笑笑,东方淇低声道:“能否容在下进来说话?”

    风树负着手,视线定在舷窗外,一言不发。萧木客比了个“进来”的手势,靠着墙跪坐下来,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东方淇也不觉得尴尬,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坐在几案旁:“依我看,那个小姑娘的情形,应该是一种驭尸术吧。”

    “驭尸术……我也不是没听说过,”风树斜了东方淇一眼:“据我师父所言,那不过就是一种小把戏而已。在尸体上贴张符,让它可以跟着施术的人行走。这种术我也学过,”耸了耸肩,风树自嘲道:“可惜学会以后就从来没有用过,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它有什么用途。”

    “你所学的在民间有些地方叫做‘赶尸’,”萧木客轻声道:“是驭尸术里面最为低级的一种。”

    “虽然是驭尸里面最低等的一种,”东方淇笑道:“学起来也相当困难。有的人花费几十年都学无所成。少将军真是天资聪颖……”

    “你在讽刺我是不是?”风树扬起头,双目一片澄澈,却澄澈得不带一丝暖意:“你以为我没有自知之明吗?或者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个无知可笑、自鸣得意的小孩子?”见东方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提高了音调,斩钉截铁道:“你我之间并不友善,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讲这些场面话有什么意义?我们这次出行,危险重重。有时间不如多讨论一下以后的计划。”

    萧木客淡淡地瞥了风树一眼,低声道:“最高深的驭尸术,就像我们见到的那个小姑娘,一般人都分辨不出她和活人的区别。当然,能掌握这种异术的人寥寥无几。”

    “我们该探讨的恐怕不是驭尸术吧,”东方淇仍是微微地笑着,没有一点被抢白的不快或者难为情:“问题的关键在于——是谁在背后控制这具尸体,他的目的何在。”

    萧木客冷冷道:“即使是最高明的驭尸术,施术者都不能跟尸体距离太远。那个人,应该就在我们附近,或许就是船上的人。”

    “可能性不大,”东方淇反驳道:“这艘船上的人,都应该对少将军和萧兄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吧。那他就不该认为用那具尸体可以骗过你们。”

    “这有什么好争执的,”风树轻蔑地一笑:“施术者的目的不是很明显吗?那个小姑娘要我们送她回家,那就是施术者想要我们去的地方,他必定在那里等着我们。”

    “少将军所言甚是,”东方淇点头道:“不过对方恐怕设下了圈套等着我们去钻呢。我们必须格外谨慎,有备而去才好。”意味深长地盯着风树看了几秒钟,他轻笑道:“林小姐似乎很关心那个小姑娘呢。方才我和萧兄回来,听见她吩咐船工明天一早就启程。估计傍晚就能到那个岛上。所以,”东方淇起身往门边走去:“我们需要养精蓄锐。在下先去睡了,两位也早点休息吧。”

    “老家伙,”东方淇已经出了房间,风树忽地在后面叫道:“其实你一听说这件事就知道背后的施术者是谁了,对吗?”

    东方淇背影一僵,继而用一种高深莫测的口吻道:“少将军果然聪明。其实我也只是猜测而已。猜错了我怕面子上下不去,先不告诉你们。”说罢,他顺手将房门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走道里。

    几案上的灯早已灭了,风树与萧木客都就着原先的姿势在黑暗中默默相对。半晌,风树终于沉不住气,试探着问:“喂,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三人谈话的时候,他一直感到竹简翻动的声音不绝于耳,只是碍于东方淇在场不愿言明。

    “你指的是什么?”萧木客淡淡地应了一句。

    “就是……”风树慎重地措辞:“比如说,像是有人在看书,就是翻竹简发出的那种‘哗啦哗啦’的声音。你听得到吗?”

    “嗯,”萧木客轻轻点了下头,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那张在漆黑的房间里有些辨不出轮廓的几案。紧跟着,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等风树再说什么,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大变:“你能听到这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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