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一章

章节字数:7697  更新时间:11-12-07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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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要接近小巷的尽头了。一路走来,两旁的建筑都是普普通通的民居,却营造出一股奇异的氛围。也许是视觉的误导,风树总觉得这些老旧简单的平房并不属于人类世界。愈是深入狭巷内部,不祥的预感愈是强烈,整道巷子有若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阻断了一切与他人的联系。

    前方是一所带庭院的老屋,年久失修的木石结构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门窗已经严重变形,院墙上缠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猛地止住脚步,风树一旋身,抬腿踹在那摇摇欲坠的门上。尘土飞扬间,大门应声而倒。单手扶着门框,他唇角微勾,牵出一抹极淡的笑,微涩又满不在乎:“就是这里了。要进去吗?”

    “不急,”萧木客仍是惯常那种疏离的眼神,好象蒙着一层薄雾:“该来的终究会来。”不记得是从几天前开始的,他明确地知道被谁从暗处窥伺,又感觉不到四周有动静——没有妖气,没有鬼灵,这一点尤为不寻常。当下亦是同样的情形:老屋里全是断裂的木桩石墙,他能清楚地分辨出并没有活人、死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隐藏在这儿;但同一时间里,他又直觉有谁在暗中监视——从一开始,感觉不像有恶意,仅仅是观察。然而,不管怎样,事情似乎正朝着他不能理解的方向进行下去,越来越无力支配了。

    “总是跟婴儿联系在一起的,还会是谁呢?”风树略略垂头,将遮住眼睛的几绺头发拨开:“我也想趁早跟它做个了断。”

    “等等,”一道白影窜过,萧木客挡在风树身前:“一定要现在吗?理智点,昨晚发生的事还不能让你清醒吗?为什么一栋庄院里的异灵会比墓里还多?我不知道原因,可我能肯定天地间的气氛正在发生奇怪的变化,负面力量在增长,那些东西的气焰很是嚣张。”

    “那更应该去打击它们一下,省得它们这么猖狂!”风树傲然道:“关于许家庄么……我坚持原来的意见——许慎风有问题。而且,我认为……”意味深长地瞟了萧木客一眼,他把音量压得很低:“他越发可疑了。旧楼闹鬼的传言在庄里人尽皆知,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庄子那么大,为什么非要安排人住在那里?家丑不可外扬,就算他不相信,也没道理安排外人住在附近。再者,人们都喜欢给远客介绍本地特有的物产和风俗。‘亡灵归来的日子’,这么有意思的节日,他居然对我们只字未提。”

    “这只是一个习俗吗?恐怕没那么单纯,”萧木客直视着风树身后,眉头紧锁:“可能,亡魂真的会回家……”

    “吱——扭——”悠长的声音徐徐传入耳间。二人不久前经过的地方,有一扇门慢慢开了。后面没有人,那门却像谁在推着一样一寸一寸打开来。接着,一个瘦长得有如竹竿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房檐下。那人慢悠悠地走进屋里,不,是飘,他根本没有走动,而是像脚下有滑板似的直直地、缓慢地平移了进去。动作很轻盈,除了门的响动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也没有……

    “这一只啊,”风树打了个呵欠:“看样子很好对付。你来还是我来?”

    萧木客冷冷道:“是不怎么厉害,但它没有实体。你现在符咒用完了,施过法的宝剑也丢了,光凭血肉之躯怎么跟它斗?”仿佛看不见对方眼中迅速升温的怒火,他续道:“不用管它。亡魂不等于恶灵,看上去它确实只是回家看看而已。”

    “回家看看?”风树扬了下眉,语气中透着无可形容的讽刺和不屑,但他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出神地望着自己面前那栋废屋:“哭声停止了。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表明它的目的达到了吧,”萧木客面无表情道:“它把你引到这里来了,不是吗?你没有笨到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闯吧?亡灵归来的日子……难怪岛上阴气这么重。这里太邪门,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毛不拔他们。万一撞上什么,他们是决计对付不了的。”

    风树还是一言不发地立在原地,维持着手撑在门上的姿势。小巷前端递过几点寥落的灯光,借助这微光,他粗略掌握了旧房的全貌:院子里生长着疏密有致的树木,主屋是幢长满青苔的青石大屋,主屋的左后方有座古怪的四层建筑——近乎圆锥形的房子,楼层越高体积越小,一道螺旋状的梯子盘绕而上,像是一条紧紧缠住房屋的巨蛇。

    “真想进到里面去啊……”目光被粘住了一般无法移开,风树只剩下这个念头。他极力压抑这种危险的情绪,但它仍然在脑海中尖利地叫嚣。什么东西——似乎是身体的一部分,正激动地轻颤,催促他进入这所神秘的府邸,它们不断地絮絮低语:“……就在里面……等着你……你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属于我的东西,”自然而然的,风树低沉、坚定地吐出一句话来。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前,他已经从容稳健地踱进了庭院,直奔屋后的高大建筑。他走过林间的小径,一面扫视着周围,宛如帝王在巡查自己的领地。

    萧木客面色大变,追过去,一把扣住风树的手腕,略微发力,同时厉声吼道:“你在做什么?给我冷静一点!”

    风树现出一抹君临天下的微笑:“我只不过想要物归原主罢了。难道你不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吗?”

    萧木客一震,有些不知所措地对上风树那双墨黑的、似笑非笑的眸子:“你在讲什么?你发现什么了?”抓着对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一只无形的魔爪紧攥着,每次呼吸都引起胸口剧烈的疼痛。

    在黑暗里怔了一会儿,萧木客任由周身被惊出的一层冷汗慢慢回收。然后,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冷冰冰道:“你先弄清自己是谁吧!”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暗暗提醒自己:“没事的,风树他只是被附身了,他正处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他那样说只是个巧合,他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谁知道,也不可能有谁知道……”

    “我没事,”风树突然轻声笑了起来:“我就是想尝试一下,放任自己会发生什么事。”试着挣开萧木客的钳制,他若有所思道:“刚刚那样就是所谓的‘鬼上身’吗?心里冒出来一些莫名的冲动,会有一些莫名的话脱口而出……但我想,我还没有失去理智。”

    “你疯了!”手劲丝毫不减,萧木客咬牙切齿道:“马上离开这里。”

    “不,不对劲!”风树摇摇头,一脸认真的神情:“前两次碰到没有脸的女人,我都会有一段时间完全失去意识。这一回,虽然感觉……思维混乱、对外界反应迟钝、自控力严重下降……可是,我的意识是清醒的,也可以勉强掌握自己的行动……”

    萧木客不作声,拖着风树的胳膊径往门外走去,眉头拧得更紧了。行了不到三、四步,他又蓦地定下身来,戒备地环顾着四周。就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被偷窥的不适感一下子强烈起来,他感到背部浮起一阵微妙的触觉,像有许多细针轻轻地刺在皮肤上——那是一道带有评价意味的视线在打量着自己。他辨不出那眸光的来源,唯一可以断定的是,窥探者近在咫尺。

    “哎——”风树用自由的左手抽出长剑,正色道:“放手啦!这宅子里有棘手的东西!”他的感应力不如萧木客来得强,但身为世袭的盗墓贼,他拥有长期下地得来的警觉性。即使不清楚具体情形,他依旧品味出一丝有人躲在暗处虎视耽耽的惊栗感,内心有个声音不断地警告他:千万别轻举妄动,否则下场会很不妙。

    萧木客作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将风树向门边推去。他自顾自地平举着剑穿过院子,目光在主屋和那座圆锥形建筑之间来回游移着,冷冷淡淡的俊颜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静静盯着萧木客纹丝不动的侧影,风树利落地把剑换到右手,这时,消失了一会儿的婴孩啼哭再度响起,那尖利的嗓音几乎要划破夜空。漆黑的瞳孔微微扩大,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清空凡人对异界本能的畏惧,那悲泣声却逐渐逼近,仿佛有个婴儿趴在肩头号哭着。

    慢慢地,风树感到身体周围好象衍生出一些空隙,一缕来历不明的灵气在其穿梭,冰冷的夜气和缠绕在肌肤上的湿气连成一道屏障,自己被深深地罩住了。处在这个从人间分隔出来的狭窄时空里,周围的景物似乎都有了种距离感,一切全显得不真实,感觉却变得极为灵敏。他可以体会到胸口的心跳,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压迫感,以及一股刺舌的血腥味,除了眼前的影象和声音之外,似乎还有其他不明事物刺激着他的感官。

    不动声色地抹掉额头泌出的汗水,风树定了定神,用眼角的余光搜寻着那个作祟的东西。倏然,一股彻骨的凉意贴上了他的颈项,像是一只没有温度的手在抚摸他的后脑跟颈部。同时,一道凌厉的眼光朝他射过来——眼睛的主人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内。

    急转回身,风树看见不远处的枯树上挂着一个白色的线团,天际的星光透过丝线与丝线之间的细小缝隙射出,犹如目光在闪烁。定定地看了几秒钟,他心头终是纠结着一种无法释怀的焦躁。他并不认为自己先前的经历是虚惊一场:对这种应该放置在深闺绣房的物件,他很是陌生;但印入眼帘的画面散发着极度的不调和感,令人毛骨悚然——一团洁白晶莹、一尘不染的丝线,垂吊在荒庭老树上,偶尔随风轻轻摆荡,释放出具有生命气息的光柱。

    风树冷哼了一声,沉着脸走上前,小心地用剑身碰了碰那团白线——可以想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他探手取下枯枝上的线团,托在掌中仔细地端详。

    点点滴滴的光穿过丝线团漏到另一侧,落进风树的眼里——光的直线传播,是再自然不过的规律。然而,找到光源的他,却丝毫不能平抚心中的惊疑,那些纤细的光束钻入视野时,总感到背脊一阵凉飕飕的,而且体内涌上说不出的紧张。他可以确认,这种紧张是兴奋引起的,自己的真实反应是周身翻腾着一种喜悦的情愫,仿佛重遇了期盼几千年的东西。这股离谱的振奋感,唤醒了他心底最深层次的恐惧:自己,已经被异化了吗?

    “你在那边干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萧木客偏过头淡淡地瞥了风树一眼,低声道:“后边那栋建筑很怪,煞气太明显了,反而让人觉得是个幌子。正主儿还是在主屋里。我过去查看一下,你在这里把风。”静默了片刻,又冷然道:“自己放警觉些,别给我添麻烦。”语毕,他一步步挨到主屋正面的窗前,把夜幕中轮廓模糊的暗色窗帘掀起一角来。

    风树背在身后的左手有些不听使唤,只是紧攥着那团线,掌心渗出的细密的汗滴加剧了线团的形变。冲萧木客阴沉地一笑,他回敬道:“你才是个大麻烦!我们又不是在地下,望什么风啊?这种荒废的屋子谁都可以进出,不会有人管的。白痴。”侧耳聆听,不知何时起哭声又一次消失了,诡秘的氛围却并未减退;相反,他感觉空气中有一股骇人的气势正迅速成形,脑中警笛大作,可是无法预测这份危机将怎样呈现。

    四下看了一圈,风树没找到任何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物件或者生灵。一丈开外的地方,萧木客正撩开窗纱,聚精会神地凝望着青石大屋内部,散淡的凤目中流动着一丝疑惑。轻轻地摇了下头,风树把左臂伸到脸前,平视那团洁白的丝线。不可思议地,他竟有种自己在与这个线团对望的感觉。一时间,他不禁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出问题了,日常的生活用品开始有了独立的灵魂?

    没有一点先兆,线团滤过的那些光线变暗了许多,随即又恢复先前的亮度,整个过程像是完成了一个眨眼的动作。风树吃了一惊,一个很荒唐的念头急速转过,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一团线会眨眼?”风树喃喃自语道:“我在想什么啊。怎么可能?盗墓者最忌讳胡思乱想……”仿佛呼应他的想法一般,通过线团间隙映出的光芒忽明忽暗地晃动了几下,他心下又是一凛:“难道真是我想的那样吗?不可能……”一甩头,摔去那个荒谬的猜想,他哑着嗓子道:“房间里有什么啊,萧兄?要是看不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我们还是先去找人吧。我觉得,最好还是白天来探察,这里太过阴森了。”

    等了几秒钟,萧木客没有答腔,风树嘴唇动了动,想要再说点什么。这时,手心传来一阵酥麻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掌间轻微地上下颤动,他不由得有些头皮发麻:“是那团白线在掌中移动吗?”他怔怔盯着自己的手掌,呼吸急促起来。这会儿,线团射出的光线不再闪动,色泽一点点暗沉下去,强度却增大到灼人的境地,对峙似地瞪着风树。不妙的感觉越来越重了,只是不敢证实。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眸中猛地划过一道寒光。他亮出招牌的邪魅笑容,徐徐抬起了右臂,握剑的手带着一线几乎察觉不出的战抖。

    剑尖浅浅刺入那个洁白的线球,风树手腕一沉,挑断了一小股丝线,露出一个黑色半透明的异物来——一只包绕着血管网的青黑色眼球静静躺在柔顺的丝线中间,闪耀着狡黠的、纷繁复杂的瞳光,仿佛有很多话语要诉说。

    身躯不自觉地震了下,那一团轻轻软软的白线自风树手中滑落。线团与手掌边缘分离的一瞬,那枚暗黑色的眼球脱出了丝线的包裹。随后,一阵从未体验过的剧痛穿透了他的左手,从掌心窜向全身每一个神经结,排山倒海的疼痛占领了整具躯体,把一切思想情感统统带走。

    肩膀靠在树干上,风树用宝剑支着地,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响。透过额际被汗水洇湿的发丝,他失焦的眼睛瞥见那只线球在原地打了几个转,接着,滚进了一簇乱蓬蓬的杂草内。他竭力睁大双眼,寻觅那小小的、白色的影子,然而,视野越来越狭窄了,世界的形状扭曲着,眼前一片模糊纷乱的色彩。

    重新掌握对身体的主控权时,第一眼呈现在面前的是萧木客放大的脸孔,风树顺势扶着他的肩头站直了身子。不知道丧失意识多久了,他这样想着,仰望了一下天空。根据那几点星星的位置,他推断出自己不省人事的时间并不长。肉体的痛楚已经平息,他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全身各处的关节,又运功调息片刻,没有任何不妥,所有不适的感觉都逃遁得无影无踪,似乎刚才那些景象和痛苦只是一场噩梦。

    “你又怎么了?”萧木客摘掉包裹右手的皮套,以食、中二指抵于风树眉间注入一道内力,一边淡淡地询问。

    “没什么,”风树心不在焉道:“我再好不过了。”目光飞快地扫过地面,在四周的草丛中徘徊良久,他用微不可见的幅度摆了下头,黑水晶般的眼睛里掺杂着失望与迷茫。

    “你成天除了惹麻烦就不能干点别的?又没有本事,又爱逞强,”萧木客略显厌恶地斜了风树一眼:“自己照照镜子,脸色比鬼还要惨白,难看死了。”

    风树一把拍开萧木客的手,怒目相向道:“本少爷难看?我还没嫌你畸形呢!鸟爪离我远一点!”侧转身体,他微微举起握拳的左手,迟疑了一会儿,终于缓慢地放松手指,将掌心摊开——骨节分明的手掌中央印着一团污迹;椭圆形、两头略尖的暗灰色印子嵌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印记正中部分颜色最深,那片乌黑的区域形成一个圆圈;整块痕迹就像是一只狞笑着的、妖异的——眼睛。

    “手弄伤了吗?”萧木客暗灰的瞳孔里依然不见一点情绪。

    “没有,”风树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飘忽不定:“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在地上看到一团白色的丝线?”

    “你掉了一团线?”萧木客奇道:“你随身带着那玩意做什么?在哪里丢的?那东西对你很重要吗?”

    风树寒森森地一笑:“随便问问罢了。我想,现在是不可能找到它了。它已经很好地实现了自己的用途。走吧,我们耽搁很久了。”偷瞟了下左手手心的眼形痕迹,他在心底暗自嗟叹:“它的用途就是作为媒介吧。没错,它很好地发挥了这个用途。没必要再逗留了,不管始作俑者是谁,它把我引到这所房子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留下来对双方都没有意义了。”

    “嗯,”萧木客简短地应道:“我也赞成白天再来。”呆呆地盯着石板房看了一会儿,他近前几步,裸露的、鸟爪似的右手手指缓缓划过窗帘表面:“这屋里挂着好多帘子,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而且,你细看就会发现,这帘子的质地很特殊。”

    “是吗?”风树突然有点歇斯底里:“少给本少爷卖关子!你究竟想说什么?要是发现了什么就说出来,别在这里有的没的废话一堆!”说罢一步跨到萧木客前面,他信手捞过一侧帘子,却不料用力过猛,竟把那幅窗帘撕下一条来,陌生而熟悉的触觉顿时令他浑身一僵——陌生,是因为那决不是任意一种窗帘布该有的手感;熟悉,是因为那特有的感觉分明来自某样每天都会接触的质材——头发。移到光亮处,他用看似很温柔的动作捋着手中那一绺几尺长的黑发:“真是相当别致的窗帘。”

    萧木客没有接话,从近旁的枯树上折了根枝条下来。风树会意地抛掉头发,摸出火刀火石将枯枝点燃。

    萧木客一手持剑,一手擎着燃烧的树枝向窗内照去,只见房间里倒垂着一层层、一道道几乎坠到地面的黑色长发,看不到尽头。淡淡地望了风树一眼,他轻声道:“你还有夜光石吧?”

    “真不巧,带在身上的刚用完,”风树用困顿的声线回答,同时合拢左掌藏到背后。事实上,这是谎言,以他的行动力和办事作风极少会出这种差错,只是有个沉闷的嗓音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绝对不会想看屋子里隐藏的那只东西……”身心俱疲的风树,这一次,打算听从内心深处的告诫。

    夜风蓦地强劲了一些,风里携着淡淡的海腥味,满屋的发丝飞舞间,隐约现出房屋中部一团颜色苍白惨淡的物体。瞅着这转瞬即逝的情景,萧木客陡然变色道:“赶快离开这里!”说着他一下子吹灭了火,推着风树向外走去。

    重新回到熙熙攘攘的人流当中,两人不由品出点恍若隔世的意味。闷热的空气中混杂着种种气息,越靠近海,人群便越发拥挤,海风拂过面庞竟是温热的感觉。跟随人群往前移动,风树猛然叫住了萧木客,指指位于道路前方左侧的一个街口:“看——”

    那条街道很是狭窄,入口处飘着几点昏暗的灯火。萧木客定睛看了会儿,倏然触电似的别开了目光,脸色微微一变:“那里……不就是我们之前进去的那条小巷吗?”

    “别紧张,萧兄,”看穿了对方的心事,风树狡黠地一笑:“我们没有遇到‘鬼打墙’。那是另一端的巷口。假如刚才我们不按原路返回,而是继续朝下走,走到巷尾再向右转,就会从那个地方出来。”

    萧木客挑起眼皮睨着风树:“你想表达什么?我们该走那条路出来?”

    “当然不是,”风树不耐烦地摆了下手,解释道:“这说明岛上的街道规划得非常好。你留心观察,所有路径都是方方正正的……”

    “这里不过是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岛,”萧木客跟上了风树的思路:“可是,曲阜城的街道都不如这里规划得整齐。不仅鲁国的王城,我到过的国都,齐都临淄、楚都郢、赵国的邯郸,论起城池的修筑、街道房屋的布局,居然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个偏僻的小岛。”与风树对视了一眼,萧木客低声道:“没道理啊……你的意思是……”

    越往前,街上的行人越发拥挤和嘈杂了,前后方人时不时地彼此发生碰撞,二人如同压缩罐头最中间的那一块,几乎浑身动弹不得。风树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唇角微动,但他的话一出口就淹没在了鼎沸的人声中。耸耸肩,风树在语声中贯注了一点真气:“这儿太吵了,我们回去再说。”

    这时,一个嘹亮的嗓门盖过了周围所有噪音钻进两人耳中,震得鼓膜嗡嗡作响:“新鲜美味的桃子,来自海中仙岛,色泽鲜艳,水分充足,清甜可口……”

    墨黑的眸子里浮起一层嗜杀的血气,风树对着萧木客:“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你想找的人就在前面,还不快过去!”话音没落,他身形一矮,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

    “啧”,萧木客拢了下头发,眉头轻蹙,循着那夸张的叫卖声慢慢挪过去——果然,毛不拔正蹲在一座桃子堆起的小丘面前,眉飞色舞地招揽着客人。

    “这位小爷,买几斤桃子吧,又大又甜!咦?萧、萧爷……,”一抬眼瞥见萧木客,毛不拔的笑脸僵了几秒钟,既而结结巴巴道:“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帐。这些桃子可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摘下来,一个人辛辛苦苦储存,一个人辛辛苦苦保鲜,一个人辛辛苦苦搬到集市,一个人辛辛苦苦在这里称量、算钱、招呼客人……所以,我卖桃子赚的钱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这是我应得的。你休想染指!”

    萧木客面无表情道:“这个小岛很危险,你最好尽快回船。以后不要再擅自离开了。”

    “你竟然不跟我谈价钱?你真的一点油水都不想捞?”毛不拔狐疑地盯着萧木客,双手紧紧捂住腰侧的锦囊:“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接下来肯定会威胁我,如果不把赚的钱分你一半,你就去向我们爷告状!”

    “我不会那么做的,”萧木客冷冷道:“因为没必要。他现在就站在你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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