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章节字数:1634  更新时间:13-05-08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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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风景接接连连,一路心事欲语还休。

    荆轲跨坐在在马背上,手上缰绳一颤一颤,野路崎岖,他的身躯也随着身下骏马的小跑上下颠簸,胸膛里一颗心也似乎在跳跃不停。

    荆轲微微偏头看向一旁与他相距不到三尺的舞阳,看他的侧脸。

    舞阳骑在一匹红褐色的骏马上,有力的双腿紧紧夹在马腹上,腰杆挺直,手臂略张开,熟练地控制着马绳。这幅平平常常的画面在荆轲眼里却十分的顺眼。

    舞阳长得很耐看,眉毛,眼睛,鼻梁,嘴唇都是普普通通的模样,拼凑在一张脸上却是万分的协调,因为他为人冷清淡漠,处事残忍无情,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身为剑客,舞阳身上自是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却不突兀,仿佛这种骇人的气质与生俱来,与他融为一体,甚至因此更衍生出一种孤独而与世隔绝的味道来。越是与他相处,越是无法将他看清,偏偏这人一向干净利落,简简单单,更引得人将他一看再看,欲罢不能。

    已经27岁的男人,面容冷漠而透着一股看遍红尘的沧桑气息,偏偏又生出一种孤寂的伤痛感,二者本不相容,却在舞阳身上合而为一。

    荆轲想到初识舞阳之时,看此人气势只觉得这人复杂不好应付,后又觉得舞阳纯粹好相处,至舞阳残忍杀死一村弱小百姓,又暗自生气觉得这人不应该这样,勉强压下难宁心绪,一路而行,渐渐习惯身边这人的沉默阴暗与有时突然而至的残忍无情,到相扶相助,默契由生,只觉得这样也罢,反正离咸阳城也愈行愈近了,恐怕两人的生命也燃烧至此了。

    然而,在上尧城里的凶险一幕却让荆轲久久难忘。

    曾经在野林里血洗村民,嗜血发狂的舞阳他见过,可那时他最多的是惊诧和阻止,更何况那之后为了两人和睦相处,荆轲早就将那时的画面一股脑沉在脑海最深处,决心淡漠掉血腥的舞阳,自然处之。可是,当他再一次看到浑身是血、挥剑杀人的舞阳,荆轲才蓦然发现,这才是真正的秦舞阳。年十二,杀人,人不敢忤视。

    即使被人围攻,即使伤痕累累,即使筋疲力竭,即使看不见下一秒自己会不会被刺中死去。荆轲看见,那时的舞阳,透支自己最后的力量,连举剑都显得困难,一双眼睛中依旧闪着疯狂燃烧的火花,明亮的刺眼。那时的舞阳,疯狂却兴奋,平时少有表情而淡漠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他,那时却因战斗而兴奋激动,他在渴求着更刺激的战斗。那样的舞阳,才是真正的秦舞阳!

    他想到那时自己想要上前帮助舞阳,却被他喝退时自己内心一瞬间涌上的酸涩复杂的心情,又想起舞阳解决掉最后一个围攻他的人后,疲惫却放心地倒在地上,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吗?想到这里,荆轲心头泛起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却又瞬间反应过来,皱皱眉头,强压下去。

    可是,眼前却又浮现出那夜舞阳无意间露出的笑容,笑着的舞阳仿佛与平常完全变了一个人,眉眼间透着一种稀有的天真活泼,像是个不知世事的单纯的孩子,单单是看着他就忘记了一切人世间的烦恼,仿佛卸下了重担与伤痛的轻松美好。荆轲晃神,最使人沉迷的是微弯的唇角边小小的梨涡,似乎能将人的神智旋转迷惑。为什么要隐藏起来呢?那样稀少而宝贵的神情……

    其实,并不如表面上那样风平浪静,荆轲的心里一直都难以平复,满身是血的舞阳,五个死去的剑客,眼神愤恨绝望的断臂青年,突如其来的的强大弓箭手,以及事后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的平静,无数个令人心惊的画面不停地在荆轲脑海里旋转翻腾。但是,一直到现在,荆轲都没有问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来杀舞阳?为什么舞阳当时不让他插手?为什么后来会出现一个强悍的弓箭手?为什么当夜舞阳一夜未眠?为什么此后舞阳对之前的事一字未提?为什么?

    此刻,他只是庆幸,庆幸自己刚好出现在附近,庆幸自己听到奇怪的哨音就好奇地前去查看,庆幸自己因买下一个泥人而逃过一劫,庆幸,舞阳没事……

    也许那个厉害的弓箭手会再次追上来,也许他此刻就在暗处张弓对准自己或者舞阳,也许燕太子丹事发,燕王下令秘密追杀自己和舞阳,也许他们二人的行踪目的早已暴露,秦王得知后大怒……

    荆轲知道,一旦接下这个重大的任务,就容不得自己多想,也许会有也许,但自己必须保持坚定,一直向前向前。

    但是,舞阳呢?

    荆轲深沉的目光落到一旁默默骑马赶路的舞阳身上。

    咸阳城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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