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不知何处去  第十一章 命里有时终须有

章节字数:1764  更新时间:15-03-11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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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才得知,那名浓妆淡抹气势汹汹的女子,名唤丁瑶,被人称作‘大小姐’。她并非宫女,而是沈妈的干女儿,是专门来洗衣坊管事的。这天,一个个太监又运来了各宫的换洗衣物,把屋前那块空地都堆满了。

    我挽起袖子,还在洗衣服。可心放下手里的活计,将湿漉漉的双手在暗色粗布围裙上擦了擦,笑道:“姑娘洗了好久了,不妨停下来歇歇吧。我洗完了,再洗姑娘的。”

    “今天的事就得今天做完,你瞧每天都有太监运大量的衣物,推到以后,越发难做了。”

    我淡淡的笑了笑,并没停下来。

    她却一下子拽住我停留在凉水中的手指,看了看,说:“你以前不是个干活的,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双手。”

    我挣脱出来,继续干活。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以前是人家服侍我,现在是我服侍人家。有什么可怨的。”

    “奴婢听宫中的老人常说,是你姐姐香妃害死了皇后娘娘肚中的小皇子?”

    她忍不住问了句。

    我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脸看了她一眼,便垂下头,喃喃道:“不知道。”

    都说后宫是个大染缸,为了自己的利益可变的面目全非,而我那一向自命清高的姐姐,是否也变得如谣传中那般不堪呢?我是真的不敢细想,怕真想会让我绝望。于是,只能说,不知道。

    “姑娘,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啊,累到了,就越发难收拾了。”她的话里透着隐隐不安,“有什么话和我说也是好的,别憋在心里。人只要活着,什么都会过去的。”

    眼眶中渐渐有了明显的湿意,又怕被她看到,唯有低头硬生生将泪逼了回去。等缓过神来,才抬起头,望着她一张小脸全是掩不住的担心,心中一暖,竟然笑出了声:“可心,谢谢你。”

    可心,年龄比我大几岁的卑贱丫头,身上确总有种说不出的少年老成。让人总觉得她经历了人事变迁,她的出现,是我在洗衣坊最难熬的时光里的一抹暖阳,虽然微弱,却已经满足了。

    本以为会这样度过平凡的一生,结果我还是错了,我步了姐姐的后尘。

    很快,八月十五中秋节便如期而至了。等洗完当晚的衣物,便早早的就歪在了炕上。一弯残月悬于寒空,无半点星子点缀。斜上方的窗户纸被洒下一层淡淡的嫩黄色光晕,照在炕旁的黑色梨花木的大柜子上,犹如软软的丝绸覆在上面。

    门是虚掩着的,不时钻过一阵凉风,吹得深蓝色绣着碎花的粗布门帘一翻一翻的,眼神也随着游离不定,渐渐眯了眼,却见一位面色如花,两晒微红,唇角挂着沉稳的笑意的女子,高高的发髻上插着五支赤金扁簪,像我走来的时候,却是泛着刺眼的寒光。

    她穿着极少见的朝服,石青二色金百蝶穿花图案洋缎宫装,脖子上挂着一串咖啡色二花念珠,莲步翩然站到了我的面前。

    我以为看花了,忙用手使劲揉揉眼睛,却见她带着柔和的笑意,用带着三寸珍珠壳儿的护甲的手,捋了捋我耳边的头发,朱唇轻启:“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般不爱好呢?往后怎么嫁人?”

    话音刚落,我便忙抓住她的手腕,笑嘻嘻的说:“姐姐,你来看我了。我好想你啊,姐姐,以后我们两个就在一起好不好?就像小时候一样,我不嫁人了,就当你的拖油瓶。”

    她却将手挣脱开来,我愣愣的看着她,喃喃道:“我入选不上,姐姐生我的气么?”

    “傻丫头,姐姐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呢?”她的脸上露出少有的凄凉神色,明明是笑着,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绝望,“姐姐要走了,在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了。所以,特来道别。”

    “姐姐你要去哪儿啊?”我顿时懵了。

    她却像是叙家常般,娓娓道来:“去我该去的地方。姐姐对不住你,你受委屈了。后宫人心险恶,你要万分当心才是。洗衣坊不是你长待的地方。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为了萧家,为了柳公子,好好活着。”

    她的话顿时忍住,目光像春天柔柔的光线轻轻地落在我的脸上,许久才轻叹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这才反应过来,忙一下子拽住她的手,忍不住哀求:“姐姐,你真的舍得丢下子琴,丢下萧家么?我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是子琴命不好。往后我会乖乖听话,我会争宠,我会忘了柳公子的。”

    她却不费吹灰之力的推开了我,渐渐飘向远方。任我怎么哭喊哀求,都未回过头,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我的面前。

    又隐约的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眼皮儿却像是挂着一块铅似得,怎么也睁不开。我急的又哭又喊,直到有人在推我的身子,我才从梦中醒来,睁眼一看,却是可心那张慌张的脸庞近在咫尺。这才猛然松了口气,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汗湿透了,变得粘粘的,粘贴在身上难受的慌。手指忍不住摸了摸鼻尖,发现一层密密的薄汗。

    心还是扑通扑通的直跳,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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