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离开野村(完)

章节字数:2474  更新时间:16-01-02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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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精神恍惚,往事浮上心头,杂乱不堪。这就是别人眼中的我,似乎所有人都比我更了解我自己。骤然感觉胸口浊气厚重,不由得长叹一声,凄然道:“你回来就是为了撕开我的伤口?”

    “不,我从没想过伤害你的,但••••••”她没说下去,手微微发抖,神色黯淡。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我放不下这帮孩子,我得对他们有个交代,所以我要教完这一学期才辞职,才能安心回家。”

    我声嘶力竭道:“那我的交代呢?”

    “对不起。”

    多么令人痛恨的三个字。

    谁也没发现我和思思之间的关系,日子照样充满笑声。只不过每到深夜里,我总会忍不住在暗地里长叹短嗟,渐觉心如死水,情似末日。

    我想思思应该是幸福的,她要的,现在全都有了。她不要的,譬如我,苦逼得只能自备良药疗伤,自觉从她生活里隐形。

    曾芳因产后身体虚弱,奶水供不应求,日渐干瘪,不禁感到心烦气躁,但这情况本身就是一个死循环,越是心情不佳,奶水越是收缩减少,眼见小家伙扯了半天仍徒劳无功,滴奶未进,恬燥得嚎啕大哭,曾芳也不由自主跟着泪流满面,压抑非常。所幸有茹见美这个娘们儿奶爸,早早就准备好了奶粉,一见曾芳供货不足,便及时用奶粉充当补上。一面开导曾芳,向她传递产妇常识,方方面面细微入致,堪称专家,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相濡以沫,彼此相依,有了新生小姑娘这个支点,更是令彼此间的感情有了沉淀的依托。再没有往事情感的困扰,再没有遍地荆棘的阻碍,再没有任何坎坷需要小心翼翼,只有微笑,微笑着看着牵绊彼此的新生命日渐成长。他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欧阳新兴和高晓怡历经十年,徒步高低,一路障碍重重,劈荆斩刺,终于浴火重生,携手共步。此刻他们正计划着婚礼,他们要向全世界宣布,他们即将成为夫妻,永结同心,即便道路崎岖,鞋底磨破,也要光着脚丫走下去。欧阳新兴感慨道:“生活真他妈就是一趟浑水,你绝不知道你下一步的深浅,不过没关系,老子老早就学会了游泳。”高晓怡依偎在他身旁,腼腆而果敢,她相信,只要牢牢捉住这只手臂,再深的地方也不会沉下去。

    六月份,林伟的两亩地玉米大丰收,这是他来到野村一年以来在种植上第一次的甜头。乐得合不拢嘴,两个门牙映着阳光大放光辉,耀眼夺目。使得他雄心壮志,盘算着扩大产业,再增添几亩地供给生活。三个月后,他的后代即将出世,证明这段婚姻的成果。他早已想好了名字,若是男孩,便取名为林小伟,若是女孩,便叫林小薇。林伟说,这个小家伙是他活在这世上的唯一凭证。在外人看来,这是一种颠倒世俗,本末倒置的思维,而他却始终坚信,他的未来是父凭子贵,乐在其中。更令他欣慰的是,他的老婆自始至终都对他言听计从。他有句口头禅: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一年前的夏天,我们无所畏惧,半夜踏上山间小路,惊悚而激情。月光如流,照得每个兴奋的表情眉目生花,我们恣意地向幽暗深处展现年青人的魅力,尽管在关键时刻有人差点屁滚尿流,仍是相当有情调的张狂。

    那时的曾芳正奔着结婚,满心幸福地奔走在回乡的路上,身后跟着把私奔当成旅行的欧阳新兴和高晓怡,还有默默暗恋她的追随者茹见美。那时的思思眼里流露出来的是对我满是崇敬的神色,气得旁边的大Z咬牙切齿,妒忌得不得了。那时的林伟心情复杂,前路茫茫,走在异乡的路上,他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而那个以经验著称,情爱通晓的×教授神情自若,侃侃而谈,妙嘴生花,走到哪都不忘挑逗一下身边的每一个人。我,带着耳机,走在他们的后面。

    一年后的境况物是人非。曾芳成了妇女,孩子他爹却与她形同陌路。茹见美追求得逞,豁达开朗喜当爹。欧阳新兴夫妇撕裂黑暗,得见阳光,有了光明正大的蜜月。林伟尘埃落定,根植野村。而大Z愤恨离去,张豪潜逃至今。而今的思思,从她眼神里我看到的,更多是对我的冷漠,遥记得几个月前,我与思思相依坐在山脚下,面对荧荧火光,我搂着她,对着篝火承诺:“你就是我刘某人这辈子的LOGO。”思思听后羞红了脸,嘤咛一声扑进我怀里,娇声道:“我好喜欢你。”那时,我觉得这种温存永久长存。短短几个月,天翻地覆,温存不复存在,我怀里冰冷如血,感情腐臭刺鼻,被我永久长埋。

    我曾经参与过他们的生活,有欢乐,有泪水,有苦涩,也有甜蜜,也许是太多的情绪令我晕头转向,迷了路,不知不觉就走出了他们的生活圈外,举目望去,他们都很好,只是我感觉自己与他们再无关联。假如生活是一场比赛,我想我已被迫退出,但也许是我自愿退出,谁也说不清楚。

    我又重归了以往的那种生活状态——无法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或许就像思思所说,我就是个四处漂泊,浪荡一生的人。

    我悄悄向校长辞职,尽管他对我百般挽留,但我去意已决,他表示相当惋惜。轻轻拍了我几下肩膀,表示道别。临走前,我去找村长下了几盘棋,故意破绽百出,他赢得是欢颜满脸。这个可爱的老头难抑兴奋之情,请我喝了几杯酒。脸色红润,意气风发,又大杀我几盘,耳边尽传来他慈蔼的笑声。我不忍向他告别,那天的棋局,直战到天昏地暗。再见了,野村。再见了,云南。

    我没有通知任何人,我想悄无声息地离开,我要赶在思思的前面离开,我害怕自己忍不住去为她送别。

    我只告诉了曾芳一个人,是她将我带到这里,我想她也希望亲自送我离开。

    暑假第一天,天色刚清,微风凉爽,道旁芳草萋萋,露水莹莹。我带上行李,和曾芳走出屋外,轻轻将房门关上。村里一片宁静,如同沉睡中的婴儿,可爱而温馨。

    踏着熟悉的道路,一步步都感觉脚像是拔不出来似的。到了村口,我想起了刚来时的那天晚上,我和曾芳坐在村口的大石上看到流星时的情景,便转头对曾芳说:“其实送吻并不是你们村的祝福方式。”

    曾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始终跟在我身后。

    我又想起了小雨霖他们几个孩子,不由得一阵感伤。叹声道:“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小雨霖他们肯定迷失在缅甸,不然不可能到现在还找不到。临走之前,我想去中缅边境看看。”

    是否离别总会有挂虑缭绕,

    是否离别终成历史,

    鞋烂脚破时,

    回头亦是水花泡影,

    未来是我们的天堂。

    我走了,野村。

    我走了,云南。

    活在这个时代,无论或行或住,我们始终都在路上,从未歇下来过。走吧朋友们,生活一直都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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