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一章 敲山震虎

章节字数:3001  更新时间:16-01-25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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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又涨价了?这荣宝斋也太会蹬鼻子上脸了,当真以为这偌大的皇城,就剩下他一家药行了吗?”我将许平意交给我的药材采购价格表,扔在桌上,义愤填膺,“这野生贝母天麻冬虫夏草,也不过是常用滋补药物而已,并非和逍遥丸一样,是宫里指定的御药,他凭什么一个月内连涨三次价。”

    “说是今冬大雪不断,路都被封了。原本这些药材,也是到深山里去收购的。”许平意拾起地上的账本,解释道。

    “这不过是糊弄我们的说辞。荣宝斋之所以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涨价,一来它是京中最大的一家药行,又供应着多种御药,料定没有其他商行敢和它并驾齐驱抢生意,二来它常年和太医院打交道,自然熟悉主子们进补的时宜。”我转了转眼眸道:“第三,还觉得我是新官上任,又是女子,定是胆小怕事之辈。”

    许平意见我目光阴鸷,不觉后退一步道:“大人打算怎么办?”

    我微微一笑,“历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为求平衡,最好有第三方势力插足。”

    “可你刚才不是说,没人敢接荣宝斋做过的生意吗?”他有些不解。

    “那是因为他们都没看懂这行情。”我唇角一勾,“走,去荣宝斋坐坐,好歹也是老合作关系了,就算要分家,还是要把理搁在前头。”

    许平意见我不仅摆出要和荣宝斋决裂的架势,还要去当面通知一声,不禁抹了一把冷汗。“你这么一闹,当真没有人敢接这活儿了。”

    “总有初生牛犊不怕虎嘛,叫福禄把整理好的,半年内新开张,规模不低于荣宝斋一半的药行资料给我。”我笑得十分无害,许平意连连摇头,直觉有人要吃亏。

    似乎有很久没有出宫了,此前将很多事情,都交给许平意在打理,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得力助手。因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小年是辞旧迎新的开始,各家都准备着送灶神上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身体康健,明日就可以开始打扫尘土,煮酒烹肉,准备宴请宾客。

    街上背着各色年货的人们,熙熙攘攘,寻常人家备些腊味就可,富贵人家诸如燕窝人参之类的补品是少不了的,因此荣宝斋一点也不比街上安静。坐在二楼的茶室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荣宝斋的掌柜才姗姗来迟。

    钱富贵,三十五岁,中州人氏,这荣宝斋是从父辈手中传下来的产业,为人圆滑事故,八面玲珑,即使不中听的话,也能说得滴水不漏。我原以为,应该人如其名,是一个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奸商,却不料是一个身长七尺,眉目舒朗男子。

    一袭白底黑色暗纹的蜀锦长袍,星眸剑眉,鼻梁英挺,目光深邃,竟是一双绿瞳。见我惊讶,微微笑道:“小人母亲是西域胡女,让大人受惊了。”

    他看向我,虽是笑着,可目光中却自带三分疏离与漠然,似乎在哪见过,又想不起来。我见他行礼都是敷衍,也明白故意让我久等,是想挫我的锐气。可我没打算虚与委蛇,淡笑道:“本官也曾在胥都流转半载,西域胡姬个个貌美,难怪钱掌柜生得一副俊颜。今日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贵行供应给太医院的滋补药材,价格超出预算范畴,是否有周旋余地?”

    他没料到我寒暄一句,就直奔主题,到底也是商场老手,先是一愕,随即就换上一副悲苦的表情。“大人不知,今冬大雪成灾,药农们被困在山里出不来,我们的人又进不去,供不应求,收购的价格自然一路飙升。京中等着要的大户人家都在排队呢,当然,荣宝斋一直托了太医院的福,蒙受皇家恩惠,小的自然是先满足你们。可这价格若还像平日里出,我们亏本尚且不说,那些贵人府上也不好交代。”

    果真是厉害角色,一句话就搬出了各方势力,显了威风不说,还不给我台阶下。我看他一脸为难,也跟着神色凝重道:“真是辛苦掌柜了,荣宝斋在中州声名远播,那些达官贵人都是冲着这招牌来的,你若相与不好,怕是要遇事。夹在他们中间,压力很大,很难受吧?”

    他也是演技派,抓了旁边下人的袖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准备拭泪。“压力是很大,可撑过这冬天,就会好转的。”

    打我一巴掌,还记得给一颗枣,告诉我来年春天兴许就降价了。我在心底冷哼一声,算盘打错了,我可不是看别人心情办事的人。唇角一勾,扶着他坐下,正色道:“既然如此,本官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样吧,除了各宫指定的御药,其他药材,从即日起,你就不必供给太医院了。虽说是皇家,也不能不顾忌百姓之需,皇上也凡事以民为本,想必他也是同意的。”

    他没料到我会这般直接,神色一滞,试探道:“这些药材,一直都是从荣宝斋供货的,想必各宫主子也吃习惯了,临时更改,会不会不妥?”

    “本官也略懂医理,向来药材只讲究产地之说,没听过跟药行有关。就这样办吧,你先满足其他客人,我自会想法子,从其他药行中抽调一些出来。如你所说,熬过这冬天就好了,这样处理,钱掌柜可还满意?”我横眼看向他,四目相对,电光石火擦过,你不降价,就等降价了再说,我去其他商行拿货,是因为你存货不够,再怎么奇货可居,在太岁头上动土总归不好。

    良久,他敛下眼帘道:“多谢大人体谅,来年新货到时,定会第一时间将报价送到您手里。您慢走!”

    从荣宝斋出来,许平意就仰天一阵长笑,“往日里跟他打交道,经常吃瘪,今日终于轮到我看他被以牙还牙的表情,大人这招真是高明?接下来准备去哪个药行?”

    我柳眉一横,“这些小事,还需要我亲自出马。明儿是我二姐出嫁的日子,让你订的贺礼呢?”

    “在前面拐角,是一家新开的西域香料行,名字也雅趣,叫芙蕖阁,按您的吩咐,订了一个波斯鱼缸和一盏琉璃香炉。现在去取吗?”我点点头,朝染香街走去,他亦步亦趋道:“虽说您跟钱掌柜说好了,可其他人并不知道,让我怎么说,别人才有胆子去抢荣宝斋的生意?”

    “荣宝斋的生意为什么会这么好?当真是因为它药材独一无二,天下仅有么?”我问他,他摇了摇头,我顺手给他一记爆栗道,“那就对了,它还不是仗着在给皇家供药打响名声,你大可依法炮制,我们不管在哪个药行拿药,出货单上不都盖了太医院的印信吗?虽说不能大张旗鼓放在招牌上打广告,可也没说不能拿给客人看哪。”

    他恍然大悟,对我打了个千道:“您走好,小的这就去办。”见福禄抿嘴笑他,又怪模怪样地冲福禄一眨眼,“福公公,好生伺候你家主子。小的去去就来。”

    这芙蕖阁还真是气派,将原先的几个经营西域物产的商行都比了下去。我取了礼物,一边走一边感慨,“半年俸禄都没了,还好有几个体己钱,不然这官当得也够捉襟见肘的。”

    福禄在一旁偷笑,“主子还真是守财,这芙蕖阁听说是张国公名下的产业,似乎西域商行,大多都是他的人在经营。”

    张国公是皇后的舅舅,难怪。我正想着,福禄突然停住脚步,害得我差点撞掉他手里的东西,质问还没出口,就看见一旁的马车上,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盈盈笑着的刘应。“这是要去哪呢?上来,本王送你。”他直接忽视我和福禄的请安,笑得不怀好意,估计一早就知道,我今日要回府一趟,在这候着我呢。

    “回府,探亲,不劳王爷大驾。”想不明白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我言辞简洁。

    “哦,听说你家二姐和君翰林明日大婚,大家同僚一场,正好去讨杯喜酒喝。”他跳下马车,准备接过福禄手里的东西,福禄见我没有点头,又是堂堂王爷要亲力亲为,一时间抖着手左顾右盼。

    我心下无语,大哥是太子东宫幕僚,在翰林院供的也是闲职,跟你算哪门子同僚。也纳闷他和沈諳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瞒过刘应和太子等人,到目前众人都只知他是太子府中举足轻重的一个谋臣。嘴上讨饶道:“王爷,我离家两月了,回去探亲,您是皇亲国戚,在场说话不方便哪。”

    “就当本王不存在好了。”他展颜一笑,从福禄手中抢过东西,说:“你先回宫,你家主子探完亲,本王着人送她回去。”

    福禄顿觉压力全无,打了个千,一阵风似的走了。剩下我和刘应在马车里,大眼瞪小眼,实在难以想象府中众人看见我和他同坐一辆马车回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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