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恩断义绝(上卷完)

章节字数:2368  更新时间:16-03-13 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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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开他衣襟,他再次映入我眼帘的俊脸,一色苍白如洗,就知道我猜得分毫不漏,他果真打定主意要迎娶左相之女为妻。恻然笑着,“终究是我看错了你,在利益面前,我秦殊永远是被无限往后安放的那个人!”

    “若无最高权利,又怎么护得了你?你怨我,他不也一样束手无策!”难得见他发一次火,满脸怒色,一指如刀地指向刘应,三人俱是一痛,真相总是残忍得能让人痛如凌迟。

    我定定地看了刘应一眼,扯下他腰间系着的那个香囊,淡然道,“他不一样。至少他从始至终对我都足够磊落。”泪水脱眶而出淹没眼前一片人影。

    “五妹,别哭,也别赌气,我会想办法。你知我此生只爱你一人,又何苦纠缠名分二字。”他伸手拭去我的眼泪,又是那温柔得让人沉溺的神情。

    我在心底哀叹一声,他终究不懂我!伸手啪地一声打掉他的手道,“拿什么想办法?要你的皇子身份,你换不换?”

    他眸色一惊,“谁告诉你的?”恒帝曾召见他,说他在皇后一案中有功,许他一个愿望,那时是在给他选择的机会,他要了王爷的身份。与高位相比,我始终不值一提。

    我从怀里摸出一个册子,扔给他道,“这名单上有多少人是你的?你用我的性命,换了他苦心经营的半壁江山,却给了我一个雨花阁,算是扯平!上一局我帮了你,这一局我会护着他。”那名单上是这次从地方调配到京都的官员名单,上面有谢双燕的名字,雨花阁从最初的不到五百人,如今已如春草般燎原到三千人。九郎能力出众,因我在宫中,也安插了人在朝堂殿前。

    “那个位置,终究只能容下一人,殊儿,我们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别赌气好不好?”他温言道。

    “你说得对,所以你们终究免不了一战,到时候就各凭本事罢。”我挥挥手,“你走吧!从今以后,你我生死无关!”因泪水糊了视线,又用袖子胡乱去搽,却自香囊中闻见了断肠草的味道。脸色一变,反手就推开走过来准备拥我入怀的他,“好啊,我说皇后怎会那么傻,对六姐用了常人不易察觉的曼陀罗,还画蛇添足用断肠草做什么?没想到竟是你!你答应过我,要替六姐护着这个孩子的!”

    他一愣神,“你什么意思?”

    我将香囊丢给他,“若不是你,这香囊怎么会有断肠草的味道?你真是够狠!”

    他见我怒气正盛,只轻叹一口气道,“如果是我做的,我肯定不会让你发现。”顿了顿,转身离去,渐行渐远。我直觉心脏都缩成一团了,他背对我那一刻,再也没有站立的勇气,蹲下身就瘫软在地。

    刘应快步跨过来扶住我道,“以前你还劝我,他身不由己,不要为难他。如今自己气起来,倒恨不得化身为一把利剑,一言一语将自己和对方都穿得千疮百孔。”

    我掐住他的手臂,颤声道,“死了,刘应,都死了。沈諳死了,秦五也死了,都葬在这里。”我指了指心口的位置,像是被抽去了灵魂一般痴笑着,“这世界终于安静了,没有爱恨,原是这般澄澈清明。曾以为放下会痛得失去生命,如今放下了,也不过如此。”

    他说,“秦五死了,秦殊还在。若此生不能娶她为妻,我宁愿孤独一生,也不将就于他人。”

    想起那日他将我从黑暗中抱出,那句“就算舍去这一切又何妨,只换你一人安生就已足够”,他坚定不移的眼神,染我一身春阳。泪光盈盈中,恍若天地间就剩下他一人,与我并肩而立。我惨然一笑,抚上他俊美的脸,“我原就没几年好活了,你又何苦执念于此?”

    他身体一震,“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那时毒发,虽是睡着,却偶尔能听见你们说话。那天莫先生说我身上的毒,若不能彻底拔除,也就三五年寿命了,对吗?”

    “会有办法的,在我寻到解毒的方法之前,你好好活着。老四说得没错,册封之礼还有一个多月,中间还有人为的余地,你不要多想。”他扶我起身,轻声道。

    我说“你别傻了,如今你最势弱,你父皇将护国公之女嫁你,是期望在你们兄弟之间寻求一个平衡。你娶她吧,刚才说的,也不过是在唬他,区区一个雨花阁,在四大家族的势力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别说我们此生无缘,就是真的有那一天,我也不会在意的。刘卓有一点说对了,我可以不在意名分,但我在意那个人是不是全心全意待我。”

    他轻笑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会安排。这里风大,回去吧。”

    转过身,就看见恒帝扶着元喜的手站在台阶上,目光远望着刘卓离去的方向,眸中隐有满意的神色。对于我和刘应,恍若未见,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因这高台有百步之远,倒不必担心他会听见我们刚才的对话。猎猎风过,离去的那个身影和站在高处的那个身影,都带着一种孤绝。

    我觉得有些冷,往后一缩,便靠在刘应怀里,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他温暖的体温,带了挑衅的神色,看向高台之上的人。元喜略带尴尬地朝我和刘应点头,一副这算什么事的表情。

    恒帝却似刚刚看见我们一般,朝我们走下来,刘应行了一礼道,“父皇,儿臣送秦司正回去。”略去娴妃二字,在他眼中,我仍是秦殊,一个小小的八品女官。

    恒帝面无表情地掠过我们,点点头,又看向我道,“如今你身份不同了,不能再住在太医院,若神女台你住不惯,可先搬去寿康宫住着。”说罢,再也不看我们,转身离去。

    回到太医院,众人见到我,先是一喜,再见到刘应,又是一惊。我跟四喜说,“去收拾东西,一会儿我们搬去寿康宫。其他人都散了吧。”

    刘应顿了顿道,“你收拾完,就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待他走出几步,又叫住他道,“以后别来找我了。”见他眸色一沉,狠下心继续道,“终究是你父皇的妃子,要避嫌的。”

    他凤目一红,正待发作,我转身进了玲珑阁,关上门那一刹,眼泪就簌簌滚落,咬着衣襟,不敢哭出声。回想起恒帝看刘卓背影露出的满意之色,我终于明白,他之所以屡次拒绝刘应请旨赐婚,是因为他不想自己的儿子耽于女色。他为西月妃痛了一生,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为了一个秦殊而重蹈覆辙。“对不起,刘应,你想要皇位,就得远离我,若你做不到,那就由我来吧。”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终于远去,我打开门,就有细碎的雨点飘落下来,远处一树残红,映着刘应一步一顿的身影。整个过程,漫长如一生,他每踩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疼痛令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开来,他已不见。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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