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番外三:生孩子

章节字数:3211  更新时间:16-11-05 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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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璐瑶已经在家休息半个月了。因为她已经怀孕九个月了,实在不合适每天坐一个小时的地铁去上班。

    她自己是觉得没什么关系的。可每天老公婆婆担心不说,公司领导和同事看着她也觉得提心吊胆。于是她只好顺应民心回家待产。

    放假在家闲得无聊。无论唐璐瑶是想做饭,还是买菜,还是扫地,她婆婆一发现就会跑过来极力阻拦。她只好每天躺在床上看美剧。等到六季的法律与秩序都看完了,肚子还是没什么动静。

    周焜这段时间好像得了产前焦虑症一样,每天晚上都要问唐璐瑶:“你到底是顺还是剖啊?”

    唐璐瑶说:“顺啊!”

    “顺不下来怎么办啊?”

    “怎么会呢?我妈说生孩子很容易的,就跟拉屎一样。”

    “我听几个人说过,本来准备顺的,结果太疼了受不了,所以临时又决定剖。还有疼了几个小时都顺不下来的,最后还是剖了,那不是遭两次罪吗?”

    “我不怕疼。”

    “是不是啊?我怕你到时候扛不住。”

    “哎呀你放心吧。生孩子这么自然的事。作为一个女人要是连孩子都生不出来,那这么多年人类白进化了。”

    “进化论不可靠,我觉得智慧设计论比较靠谱。你有没有想过,女人生孩子的方式其实是一个设计错误?”

    “哎呀你好烦啊!别扯远了好吗!我自己知道自己,肯定可以顺产的。”

    “现在医院里顺产的好少。”

    “行了行了,睡觉吧。”

    过了几天终于见红了。唐璐瑶和婆婆慢条斯理收拾细软准备住院。周焜火急火燎赶回来把她们送去医院,一路上急得好像唐璐瑶马上就要生了一样。

    唐璐瑶在医院又住了两天,预产期都过了还没有要发作的迹象。她有点不耐烦了,暗暗催促肚子里的那个动作快一点,不要耽误你老娘我的时间。

    第三天半夜三点钟,唐璐瑶终于觉得肚子有点疼了。一阵一阵的,一开始很轻微,半个小时才疼一次。到了凌晨五点钟的时候,就变成了十分钟疼一次,疼痛程度——已经可以让她捶床了。

    周焜帮不上忙,只能杵在一边干着急。唐璐瑶说:“你别看我。”周焜说:“我怕你疼得厉害。”

    “生孩子可不就是疼吗?那有什么好看的?!”

    “你管我看不看!我不看你也是疼啊!”

    “所以啊!你看我干嘛呢?又帮不上忙。你去外面抽烟吧!你在这里我叫都不敢大声叫!”

    周焜只好站到了屋外。听着唐璐瑶在屋里长一声短一声的叫,心里七上八下的慌。

    又过了一个小时,唐璐瑶被推进了产房。

    “你别跟来!”她呵斥周焜。

    “为什么啊?医生说我可以进产房!”

    “不行!不想你在旁边!你让我自己一个人进去!”

    “为什么啊?我们之前说好了让我进产房等啊!”

    “不行!我不想你跟进来!好烦!”

    唐璐瑶疼得想打滚了,但还是很介意周焜跟她进产房。她觉得生孩子是女人可以独立完成的事,不愿意跟丈夫分享。她自己完全可以应付,为什么要他在一边碍手碍脚?她还得照顾他的感受,真的很烦人很多余!他就乖乖在这儿等着当爹不好吗?姐姐我去一趟产房最多两个小时就回来!

    周焜也快被气死了。他们结婚都四年了,唐璐瑶还是这样过分独立!平时如果看到她来撒娇求助,那多半是想偷懒,或者故意给他一点存在感。每逢遇到大事,她总是会把自己的内心建设到无限强大,然后憋足一口气独自勇敢面对。这期间他如果试图伸出援手,一定会被她婉拒。她每次都说自己搞得定,要他放心。其实潜台词就是嫌他碍手碍脚,嫌他多余。

    她的确很稳妥,从来没有让自己陷于不利的境地过。但这样让他这个当丈夫的情何以堪啊?他是个摆设吗?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他就不能跟进产房去陪在她旁边?他承认他在这件事情上是过分紧张了一点,但那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啊!哪里碍着她了?

    “求你了。”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好吧。”周焜只能妥协了。产妇最大,他没办法在这个当口跟她争个输赢。他一万个不放心地看着唐璐瑶被推进了产房,自己坐到过道的椅子上去准备独自承受那份忐忑。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他独自一人承受不了。太紧张了!比高考紧张一百倍!他做不到心理素质那么好。于是他给产房门口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等待朋友们的安慰。可是早上六点多谁理他?

    唐璐瑶脱离周焜的掌控就觉得放松了。还是单独行动爽!

    她躺在产房外面的床上。护士给她戴上胎心监测仪,给她喂巧克力。医生询问病史,并且隔段时间来看看她开到了几指。这时候阵痛已经变成了五分钟一次。但疼痛程度还能忍受。

    “医生,我什么时候能生?”

    “等疼到不能忍受的时候,就快了。”

    “我现在能干什么?”

    “忍着别用力,别大声叫。”医生指指隔壁传出鬼哭狼嚎声的产房说:“像里面那个那样叫是错误的。力气都用光了。”

    “麻烦给我拿个垃圾桶放在床边,我可能要吐。”

    护士闻言马上拿了垃圾桶过来。

    “没事,想吐就吐,正常的。实在疼得厉害就小声叫,千万别用力。”

    “嗯。”

    “我帮你把羊水弄破,这样会快一些。”

    “好。”随着医生的动作,唐璐瑶感觉有很多温热的液体流到了双腿之间。原来网上那些传言都是骗人的。什么破羊水的时候会很疼?根本一点痛感都没有好吗。唯一的疼痛,只来自于越来越剧烈的宫缩。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里那个鬼哭狼嚎的产妇被推了出来。跟着她的医生护士一大堆,看样子是顺不下来准备推去手术室剖了。

    唐璐瑶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她始终坚信自己可以平安生下宝宝。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她就是从未退缩过。

    阵痛已经两分钟一次了。最近的这两次让唐璐瑶觉得无法忍受。坚强如她也忍不住叫出了声。医生过来一看说:“可以了,推到那间空的产房,叫他们全都过来看。”

    唐璐瑶躺在产床上的时候,周围围满了小护士,助产士和实习生。很显然这位医生把她当成了教学案例!

    “仔细听我说。先深吸一口气,憋住。当肚子开始痛的时候用最大的力气往外生。如果没生出来就接着再做一次,听明白了吗?”

    唐璐瑶嗯了一声。她先是按照医生说的做了一次,没有成功。

    医生说:“你憋气憋得不够多,后劲没有了。这次多憋一点。”

    唐璐瑶于是尽自己所能地吸了一大口气。

    医生还在跟周围的学生们说:“你们认真看好了啊!现在顺产的本来就少,这个产妇还很配合。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你们都看好了啊!”

    可是唐璐瑶没让她们看太久。第三次用力的时候,她就把孩子生了出来。

    医生说:“很好,出来一半了,再用点力就可以了。”

    于是唐璐瑶又补上了最后一点力气。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喝彩声。大家看见新生命从母体里出来似乎都感受到了生命的神奇与美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悦又如释重负的表情。

    “如果都像你这样生,我们就轻松了。”医生说。“是个女儿。给,你们去把她洗干净再抱过来给产妇亲一下。”

    唐璐瑶只觉得轻松,肚子上没有压迫的感觉太好了。

    “医生我有撕裂吗?”

    “只有一点点。”

    “帮我缝好看一点。”

    “你要是不怕疼我就帮你多缝几针。很快就会好的,保证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不怕疼。麻烦你。”

    护士把婴儿抱过来。唐璐瑶侧头看了看。

    她形容不出来第一次看到女儿时的心情。跟书上描写的激动和喜悦都不一样。她只有一点如释重负,外加一点懵逼。

    唐璐瑶的产后生活挑不出一点毛病。婆婆妈妈月嫂合力照顾她和女儿。老公体贴,孩子健康,奶水足,产假期间公司还发双倍工资。

    可她还是患上了产后抑郁症。可能跟体内激素分泌水平有关。

    具体症状就是失眠,无缘无故感到紧张,绝望,惊恐,自卑等负面情绪。感觉不到一丝快乐。她的自信完全被击溃了,有段时间甚至觉得自己走不出这片阴霾了。

    她过去二十多年一直认为自己坚强自信,不可战胜。现在才知道,没有人的一生会一帆风顺。老天总会在某个地方设下一道坎来考验你。

    而她的坎就在这里。她自己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重重地摔了一跤。

    周焜也没料到唐璐瑶会在这里跌倒。他想尽办法跟她沟通,但收效甚微。他带她去神经内科看病,医生建议吃药,唐璐瑶坚持要喂奶于是拒绝了。再后来,他找到了一位心理咨询师——董医生。唐璐瑶在董医生那里接受心理疏导,同时又回归了工作岗位,半年后才渐渐好了起来。

    唐璐瑶发现和她一起上班的女同事中得过产后抑郁症的人占相当高的比例,有的已经发展成了长期抑郁。

    她想要自救,于是一边保持定期和心理医生会面,一边和身边有同样问题,能感同身受的妈妈们互相倾诉交流。

    直到孩子一岁,她重新振作了起来。

    而她的产后抑郁病史成为了周焜坚定拒绝二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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