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东风吹柳日初长1

章节字数:2297  更新时间:08-03-26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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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院里的紫槐树开花了。那紫色的花朵一团团一簇簇地拥满树间,树枝隐去了花后,叶更是少得可怜。空气中漾漫着槐花淡雅的香气,夜里那香气更是幽幽的往外面漫散,搅得青琐睡梦中似乎都能嗅到槐花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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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天天往大夫人的房里跑,大夫人天天酽了一杯浓浓的槐花茶给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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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表少爷自从开春的宫闱之后,进了甲科进士。因为是太子身边的红人,直接进了翰林院授予编修,这是榜眼或探花才能得到的殊荣,可见明雨对太子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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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明雨在柳府几乎每天早出晚归,他和芳菲的书信来往已经断绝,青琐难得再上那片松竹了。有时候她突然心血来潮的去花墙外的亭榭处走动,那里已是花香鸟语,树叶青青,假山喷泉,绿荫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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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清俊的身影不再出现。每次都是满怀憧憬而去,回来时满心惆怅,心里隐隐作痛。因为有了心事,芳菲的情绪变化她就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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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易过,这月的中旬就是芳菲出嫁的日子,柳府上下一派忙碌,都在紧锣密鼓为嫁女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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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抑郁的症状更加严重,她甚至到了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地步。连青琐奉劝几句也不能听了,有时为了一件小事动辄就摔东西,哭闹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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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由佣人抬着上芳菲的院来,芳菲却将大门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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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我是娘!”大夫人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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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静无声息,大夫人又叫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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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微开,青琐的头从里面探出来:“夫人,小姐说您回去吧,她现在想一个人呆着,不要任何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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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的身子可有恙?”大夫人关切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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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没有,就是情绪不好。”青琐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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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文嫂安慰道:“女孩子嫁人之前都是这样,夫人尽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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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为娘的吃了闭门羹。”大夫人哀声道,“她这两年就是这样,对我也是冷淡淡的,有什么心事也不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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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正要说什么,听到里面芳菲在叫自己的名字,带了愠怒。她急忙对大夫人说道:“我要进去了。夫人放心,青琐会照顾好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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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点点头。轻叹口气,流了几滴泪,让人抬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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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南天也来过一次。芳菲碍于父威,只好任他进来。柳南天观察她的面上不见病容,认定她任性所致。又不肯请太医来诊断,生怕一旦传到宫里,对柳家不利。于是责斥了几句,嘱咐青琐好生顾守小姐,就忙着做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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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南天一走,芳菲更是幽怨满怀。默默坐了一天,那顾影自怜的情态让青琐也为之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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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芳菲梳洗完毕,精心打扮了一番。头上乌云压鬟,斜簪着两个翠翅,一身淡色轻罗薄衫,映着玉骨冰肌。青琐从那日光灯影里瞧着芳菲,真似一枝初放的兰花,极清中露出极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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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今日好雅兴啊。”青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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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也不应答,在鸾镜前坐了半晌,才幽幽说道:“我自个出去一趟,你不用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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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眼看着芳菲从羊肠小径过去,然后在花月亮门处消失了。心里起了疑惑,又放不下心,急忙小跑着过去,穿过扶疏的竹林,芳菲的身影在那里时隐时现。她在外面踯躅了一会,一步三回头,慢吞吞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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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进了廊院,已是夏初时节,但见梁燕双飞,落红满地。便忽然的感触起来,心里不知不觉像有千万种懊恼的光景,又说不出所以然,便呆呆地站在游廊,看着地下的落花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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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到底在不在?自己这样过去,会不会让他轻视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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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不顾一切了。今日好歹和他说说话,那怕只有来自衷肠的一句,她的心也安慰不少。她只要他的心里有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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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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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吓了一跳,见是檐下的绿鹦鹉朝她扑腾着翅膀,唇角微微掀起一丝笑意。四处观望,满院子静悄悄的没有人声,琐窗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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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两个蝴蝶款款在地上飞着。那日光照在屋外,觉得暖烘烘的,人又似昏沉沉的,没些聊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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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便独自站在檐下,看着两只蝴蝶飞来飞去,出了会神,心里有了无限的怅触,心轻飘飘的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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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钩一响,明雨从屋里出来,看见一丽人独自在檐下,心里怔了怔,说道:“表妹,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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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听见明雨的声音,回过头来。此时觉得有万种柔情,一腔心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良久,才低声道:“我就不能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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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迟疑片刻,声音硬梆梆的:“你不应该来,被表舅知道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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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垂着头不语,脸色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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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看她这几月清减不少,不觉起了关心:“你也多保重,快做新娘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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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完,芳菲便扑簌簌的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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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慌得手足无措,便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道:“什么事?谁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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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呜咽半晌,叹口气道:“还说什么事?总是我的命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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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却笑道:“快当太子妃了,多少人羡慕呢,还说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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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一听,心已经凉了半截,将帕子扔给他:“你难道没有感觉?你也巴不得让我入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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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已悟,其实他这么聪明的人早就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愿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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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不可能的,表妹。”他敛容静气,“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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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的身形晃了一下,双眼紧盯着他:“你一直这样认为的吗?”她咬牙,“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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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适合。”明雨声音平淡,“以前和你在一起很快乐,是因为你是我的表妹,你我都天真。现在你有些变了,我们再也不能回到以前了,有些事情你真的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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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说道:“你还是安心做你的太子妃吧,太子——真的很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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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闻言,整个身心仿佛掉在了冰窖里,冷飕飕,空荡荡的,唇角却噙了冷薄的微笑:“你这样说我就无牵无挂了,也谢了你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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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看了他一眼,留下一抹凄丽的眼神,人直直的向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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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怔怔的望着她离去的靓影,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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