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卷 第十四章 斜晖脉脉水悠悠

章节字数:2208  更新时间:08-04-02 1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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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印离别青琐,径直往太白山麓走,日影偏西便到了通往静云庵的羊肠小径。她在前面走,后面不远处有一乘帘轿跟着,以为是哪户人家前来烧香送经的,也没去注意,一路到了静云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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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庵里没见着芳菲,一打听,原来是陪了厨房的老尼去山间割菜去了。脸上不觉有了笑意,推开木窗往山径处张望,却没看见那乘轿儿从外面进来。正狐疑不决间,厨房的老尼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朝着她乱叫喊:“心印师傅,不好了!柳小姐被一干人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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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印暗叫糟糕,急急忙忙的跑出山门,那乘帘轿由几个人抬着走,旁边还有手握刀刃的壮男押着。心印心里已经明白,追悔莫及,又不敢过去阻拦,眼睁睁地看着轿子离着她的视线愈来愈远,拐过山径倏尔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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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南天一路跟踪心印去了静云庵,方才发现芳菲藏身之处。也管不了芳菲如何挣扎反抗,将人连抢带拽塞进了帘轿,沿路丝毫不停歇赶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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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泪汪汪的坐在轿内,心里自怨自艾的念着:“看来父亲已经知道此事,不知道青琐现在怎么样了?也是我害苦了她,想我芳菲好景无常,命该如此了。”这样到了柳府,已是月暗云移,星横斗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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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南天一进芳菲院里,便严厉地斥责了她一番。芳菲惦念着青琐,问及她的状况,柳南天冷笑道:“看来你们主仆二人情深谊长,她舍身替你,你也舍身救她去吧。那丫头已经放了,你好自进宫去,为父便放这丫头自由,以前的事也就不再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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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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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你去看她,过几天随为父进宫。”柳南天说着,吩咐下面几个护丁把守院门,先歇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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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倚窗而立,窗外花气依人,月落参横。回想起以前的情思梦境,恍然在目,想着那个人是否还在柳府,对她嫁人的事情又如此的无动于衷,自己分明对他还难以忘情,心里不胜惆怅和哀怨。四顾寂然,没有青琐那抹生动的影子,无奈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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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天亮,柳南天派了两名佣人过来,芳菲梳洗完毕,便去了母亲的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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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病势已转深,或昏昏睡去,人事不知,或说着骇人的呓语。芳菲见此情形,不觉潸然而泣。大夫人有时稍稍清楚,便问芳菲青琐哪里去了。芳菲六神无主,只顾哭泣着,在石佛前备了香烛,虔诚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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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自己与亲生母亲即将生离死别,想着这些年自己只会悲天悯人,母女感情淡如水,如今追悔莫及。悲泣了一阵,在母亲身边随侍药炉茶灶,衣不解带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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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南天奔波于皇宫,定了明日带芳菲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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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几日伺候,芳菲心事又重,不觉十分疲倦。看母亲睡得沉,想去自己院里睡上一觉,便吩咐佣人在床榻前侍候着,自己出了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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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月亮门前,眼望着前面柳荫处一派鸟声莺音,似乎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了,穿过月亮门,度羊肠小径,往那片竹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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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穿花度柳,到得门前看时,依旧曲槛雕栏,绿窗朱户。只是琐窗紧闭,檐下的鹦鹉连带花架子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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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芳菲早料到会如此,可是真是如此又难过起来,在梧桐树下的长凳上坐了良久,暗暗悲切了一番。眼前微风拂体,香气依人,想到自己以后怕是再也不能回到这里来了,索性就此放肆一番,便斜倚在凳上,蒙胧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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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慢步,悄悄然踱进了院中。惊异地发现芳菲酣睡在石凳上,如西施舞罢慵妆,香晕酡颜,海棠无力。身穿湖色罗衫,一湾玉臂做着枕头,秋波微合,春黛轻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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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暗忖道:“她不是入宫去了吗?难道在宫中的是青琐?前几天太子来翰林院,向我打听青琐来着,我当时还纳闷呢。没想到出去这些日子,她竟然未曾忘情于我,倒是我辜负了她的一片心了。只是我一向喜欢云游四海,她一个娇弱女子怎能适合?表舅一心想着攀龙附凤,我怎能连累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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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十分怜惜,就蹴步前来推芳菲道:“表妹如此睡法,要受凉的,快些不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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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惊醒,见是明雨,一时以为是在梦里,眼波盈动,痴痴地望着他。明雨看了她一回,不觉春心荡漾,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默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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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半惊半喜,微微合了合眸子,道:“我很困倦,本想去养神,却跑到你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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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听她软款温存的言语,更生几分爱怜,笑道:“也是碰巧得很,你出嫁那一日我便搬走了,这次是来拿些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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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心里一酸,却嫣然一笑道:“真是巧啊,我明日就要进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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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上次去的真是青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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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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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睡得钗斜钿横,鬓边的木樨堕落在了凳畔。明雨替她挽好云髻,簪好钗钿,又将木樨拾起放在她的手中。芳菲见他言语动作中露出无限深情,心里更加爱慕,便笑着道:“表哥房里可留着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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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从里面取了箫来,芳菲接过,口中轻轻吹动,呜呜咽咽地吹起来。明雨听了,面露悲凉。芳菲吹了一曲,递过箫来:“表哥也吹一曲与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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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却要她喜欢,拨个小小的曲儿,端的是穿云裂石之声。芳菲听了,不住声流泪,说道:“表哥和从前一样,好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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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俩人你来我往,心中凄苦却又无计可施,只是互相勉强笑着,到了日落西山才依依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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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芳菲站在院中的虞美人下,对花感慨了一回。到了下半夜,风雨大作,芳菲辗转寻思,想着白日的情景,不能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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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风雨俱停,阳光又起。芳菲重新来到花前,见一枝虞美人连根拔起,花容憔悴,不由得抚花大恸。长叹道:“月老为何斧柯不利?或者以为红丝已断,不能为人系姻缘?月老啊,月老!你可是聪明正直之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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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在院中,对花怨悯,深怪月老无情。无奈地看着丫鬟佣人出出进进,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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