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霜风渐紧寒侵月

章节字数:2630  更新时间:08-04-02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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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屋内的窗帘边突然透出了漂亮而柔和的光线。青琐在院子里晃动的人影投射到薄如蝉翼的纱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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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胖婆在屋里边收拾着边唤道。青琐清脆地应着,从院子里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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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婆,不用给我整理这么多,青琐时常可以回家的。”青琐眼看着胖婆收拾的包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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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啊,你如今过去侍候太子爷,胖婆也替你高兴。”胖婆慈蔼的说道,“只是你要听胖婆一句话,太子爷身份何等尊贵,千万别拿天香楼的那一套去迷惑太子爷,紫桐姑娘的话会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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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胖婆。”青琐羞红了脸,“青琐只是个丫鬟,好好侍候太子爷是咱当奴婢的本分。太子爷如此救小姐,咱理应用心报恩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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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芳菲小姐嫁给了明雨少爷,事情就阿弥陀佛了。”胖婆喃喃念着。忽然听得有敲院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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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太子宫里派来服侍您的人到了。”青琐笑道,“青琐不在,怎放得下您,干脆向太子爷讨了一个。我这就去开门。”

笑嘻嘻的打开院门,看见来人,一时骇愕得说不出话来,后退一步,方才跪地:“叩见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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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从装饰得极为普通的蓝呢轿子里出来,也是一色的朴素,由李公公搀扶着,迈进院子里。后面几个普通人打扮的宫人紧随着进来,咣当将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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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院子中间,皇后四顾周围。李公公从屋里搬出一把椅子,皇后这才慢悠悠在槐树底下坐下,瞥了一眼跪在面前的胖婆和青琐,檀口轻启:“你这丫头好生厉害,连皇上都给骗过去了。真是人不可貌相,连本宫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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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眼睛里像是簇着一团火:“别以为太子护着,本宫暂时动不了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告诉你,臭丫头,想勾引我皇儿你是痴心妄想!想要你这小小的性命,那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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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饶过她吧,青琐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胖婆哀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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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冷冷一笑:“本宫犯不着,等太子有了偏妃,想让他再记起你来,怕是很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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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来,皇后款步走到青琐的面前。青琐只管垂首不语,听见皇后怒喝道:“抬起头来!”她蓦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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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审视的眼光死死地定在她的脸上,声音沉沉的:“老实告诉本宫,你父母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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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打出生就在青楼里,母亲十年前就死了。”青琐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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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妓女生的?”皇后轻蔑的一笑,“怪不得那么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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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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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不曾知道父亲是谁。”青琐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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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个杂种。”皇后审视的眼光这才从青琐的脸上收回,心情轻松不少。昨晚一夜睡不稳,急着过来找寻答案。这种出身的女子,濂儿自是不会上心的,自己更要加快选定偏妃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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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从小巷出来,皇后他们来到了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听着耳边嘈杂混乱的声音,在深宫内清静惯了的皇后,也掀了一角的帘子闲眺,颇具萧散自在的心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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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老奴方才看见楚都尉的马车了。”李公公凑进轿帘,小声禀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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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皇后好奇的掀帘探身,正望见街面朱阁翠楼中,几个脂粉女子打扮得艳丽,朝外打着招呼,伴着从里面传来的箫管嗷嘈,阵阵曼妙清音传入耳边,她气恼得使劲扯了下帘子,颦蹙眉头,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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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京城内皇亲国戚,达官巨贾众多,青楼教坊愈加兴盛。无论青云直上的显贵,还是官途潦倒的官绅、饱读诗书的学士,都来青楼寻欢作乐,消愁解闷,以至于楼外院前狎客如云,连巷塞陌。这在当时蔚然成风,似乎非此就算不上风流倜傥。假如楚士雄在里面,也算是很正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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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士雄的确在天香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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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客临门,鸨母自然怠慢不得,急忙唤来了楼内最吃香的姑娘,个个打扮得花红粉绿,杏面桃腮,在楚士雄的面前搔首弄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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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有所不知,楚某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怎么还敢动你楼里的姑娘?”楚士雄淡然呷着茶。鸨母看了看楚士雄旁边持剑伫立的任浮,慌忙将姑娘们引退了,谄笑道:“自从出事后,天香楼关门停业两月,老身也是无路可走,亏了楚爷没再计较,那些护院杂仆换了不少,生怕他们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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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还有谁在?”楚士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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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走了青琐和胖婆,就只有后院总管红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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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士雄暗想,原来那个青琐也是从天香楼出去的,怪不得那日看见她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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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红柳过来伺候吧。”楚士雄淡淡一笑,“楚某还欠着她一份人情,今日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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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柳打扮停当,怀着欣喜万分的心情来到房间内。她虽已是三十几岁了,一张脸还是秀丽宜人的。进了屋内,福礼后,浅笑道:“楚爷可是十年未见了?今日过来,已使楼内蓬舍生辉,还唤红柳过来,更是红柳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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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士雄点头道:“上次多亏了红柳姑娘,楚某才逃过一劫。这点薄礼不成敬意,姑娘笑纳。”说毕手一挥,任浮捧上一箱黄金,足有五百两。红柳喜悦忘形,只会娇声谢着楚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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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楚某遇见紫桐了,楚某一时没认出来,让她跑了。”楚士雄忽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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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柳一听,咬牙道:“这回又让她跑了,上次要不是她那个疯子姐姐救她,紫桐肯定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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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楚士雄心一跳,不动声色,问道,“那个疯子是她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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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楚爷细听红柳讲来。”红柳看楚爷对这事感兴趣,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娓娓道,“红柳和紫桐原本一起进天香楼的,关系曾经很密切,听紫桐说起过,她有个姐姐在宫里做宫女。没过多久,紫桐成了头牌,自不把原先的姐妹放在眼里了。后来紫桐在门口见到那个疯子,奴婢亲耳听见她在叫疯子“姐姐”,接着把她接进后院养着,因为碍着她是头牌,奴婢也不敢怎样…紫桐逃走那一天,疯子也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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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你见到疯子是哪一年?”楚士雄继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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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柳算了算,肯定道:“是建武五年冬天的时候,那疯子像是在外面流浪了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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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士雄脸色突变,眉目一横:“你见到她时,她的脸就是这样子?”红柳见楚爷一改儒雅,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慌了:“奴婢见到她时,满脸长满了脓血,像是被什么器物划的,人又疯疯癫癫的,谁都不敢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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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怎么会?…”楚士雄嘴里低语着,仿佛失去了理智,袖臂一挥,桌上的茶盏被甩到了地面上,发出心惊肉跳的破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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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爷…”红柳哀叫了一声。楚士雄走到她的面前,一手跳起她的下巴,眼神带着似邪非邪的笑意:“当初你是因为忌妒,才无意救了楚某,你这种女人知道的也太多了,今日楚某就此谢过红柳姑娘。”粗大的手掌捏住红柳的脖子,一扭转,只闻得清脆的裂骨断筋声,红柳连吭声的余地都没有,人就扑通倒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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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士雄出了天香楼,任浮赶了马车过来,楚士雄一上去,恶狠狠的咒了一句,命令道:“去孽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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