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满地落花红几片

章节字数:2766  更新时间:08-04-02 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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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巷口,往南走便是先前进来的御道。那御道原是青砖铺成的,一眼望去,笔直而绵长。头上是深邃的天空,三面又是高峻雄伟的殿楼,周围空阔而寂寥,静得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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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依稀记得上次夜宴后,太子他们是骑马直进直出的,换了二殿下却要走如此漫长的路——原来他们是不同的。御道本就打扫得洁净无尘,远远的还有宫人手持长柄帚,在阳光下一丝不苟地清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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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未料到在如此晴朗的天日里会遇到建武皇帝。御道的北面就是翎德殿,此时皇上正坐在御辇上,前有宫人开道,后有侍卫九龙黄伞护驾,一溜人簇拥着。他本来心思略重,懒懒的靠在步辇上,前面青琐茕茕孑立的身影映现在他的眼帘,他不由的直起身,眼望着那身影,眼角的笑纹瞬间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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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听到了宫人的吆喝声,轻轻款款的跪在御道上,耳听得皇帝亲切的声音遥遥而来:“起来吧,丫头。”听见这种称呼,她不禁惊讶地抬头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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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辇已经稳稳地落在她的面前,里面的人一身轻松的出来,明黄色的龙袍,象征着皇权威严,目光深沉,脸上却是带着笑意。就是这副她不只一次见过的笑脸,在她的心底深处,这个至尊无上的天子,他是个人,一个慈祥而又随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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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就站在她的面前,灿烂的阳光将他的五官勾勒得分外清晰,声音和悦:“是来看朕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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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皇上。”青琐老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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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了却哈哈大笑,笑声激荡在空阔的御道上空:“你应该多来看看朕才是。”他的眼光专注的凝在她的脸上,像在寻觅着什么。接着,加了一句,“你要叫朕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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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这才想起自己太子妃的身份,脸色不由得红了。皇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面露趣色,“朕很喜欢你,所以你不用怕什么。上次看见你踢毽子来着,感觉很新鲜,什么时候可以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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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心里犹豫着,皇帝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他并不点破,只是用轻快的语言道:“在朕的眼里,你只是个小孩子,天真烂漫,淳朴可爱。朕很久没有碰到像你这般纯净的孩子了,很希望你来陪陪朕,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朕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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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皇帝这么一说,青琐心中的忧虑紧张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屈膝应诺着,开心的笑了。皇帝朝跪在后面的宫人示意了一下,有宫人鞠身过来,双手奉上一副长型木块,又恭敬的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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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腰牌。”皇帝将它交到青琐的手中,“你可以去碧云轩找朕,有了这个,谁都不敢阻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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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双手接过,施礼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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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起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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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辇稳稳地抬起,寂静无声的宫墙狭道,再次响起侍卫宫人喀嚓有致的步履声。青琐手拿着腰牌,眼望着皇帝的步辇越来越远,皇帝还回身朝着她挥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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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轻快的出了宫,青琐感觉到自己今日至少有了点收获,因为皇上。天清的马车还在外面,尽管他自己已经回去了,可是他并没有把她扔下,是吗?青琐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天清刚才的神情让她难受,她莫名其妙的感受到,只要二殿下快乐起来,她才会真正的快乐。他是她牵挂的一个,尽管她心里有着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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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一路甜蜜的想,马车奔驰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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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哪里知道,一场即将到来的危险正在悄悄地逼近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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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公公进了皇后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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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她在打听谁?”皇后听了李公公的禀报,惊得花容失态,差点碰倒了几上的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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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四顺的人。”李公公瞄了皇后一眼,重复道,“老奴在宫里二十多年,却想不起来有这个人。那丫头如今跑进宫里来了,老奴不敢对娘娘有一丝的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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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不知道四顺是谁了。”皇后的脸色变幻无常,眉目凝结,“那丫头竟然会知道这个名字…怎么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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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拧着绞绡帕,在外室来回走着,直到李公公已经退下了,她的嘴里还在不停的呐呐着:“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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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是谁?她是芳菲的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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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和芳菲结婚的日子到了。胖婆替他们选了黄道吉日,定于初九嫁芳菲。时间非常仓促,青琐从皇宫回来第二日便向天濂告假,回小巷预先布置杂务,十分忙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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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日,芳菲早在院子里梳扮停当,新娘冠裳也是自己彻日彻夜赶制出来的,街坊邻居早就传闻院子里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这日那些妇孺之辈都跑来看新娘,还有不少帮忙的,院子里热闹喧哗,等着吉时上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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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时彩轿临门,明雨一身新郎装束,骑着高头大马,周围旗锣伞扇,甚是热闹。邻居们并不知道新娘新郎身份,看新郎一派俊色,都在里面外面喜滋滋地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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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上轿,青琐扶了芳菲出来。为此天濂和青琐还争执过,天濂说,青琐已是拜过堂的人了,本身又是芳菲的丫鬟,这回连个陪嫁丫鬟也不是,这身份有点尴尬。青琐不理会他,因为她知道天濂是在戏噱她,胖婆她们更是没想过这一层,那次的拜堂毕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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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明雨的新宅里端整了宾相乐人,专候新人轿到,厅堂上悬灯结彩,十分闹热。天濂也在里堂坐定,还有翰林的一些同僚,太子和江进士关系一向密切,太子的到来人们并不惊讶,行了礼后,众人的目光重新转到新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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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而,轿子到了,锣鼓喧天,一派笙歌。宾相唱礼,请新人登上红毡,行了礼,送入洞房。众人接着坐席饮酒。席上说说笑笑,饮到二鼓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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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闲聊,忽闻一股香风从洞房里飘来,座上的人齐声道:“真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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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喊:“明雨兄以前闹我的新房,今日要还报了。”几个人响应着一哄而进。明雨又不敢阻拦,只好含笑看向天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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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濂见月色正灿烂,想起青琐还在洞房里,他已经有几日没见到她了。便笑着道:“你要是不将美丽的娘子请出来,他们这些人是不回去的,闹到天明,看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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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无奈,只好进去洞房摘了芳菲的红头盖,让芳菲出来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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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子打扮的芳菲更是妩媚,众人一见,惊为天人。芳菲满面晕赤,浅笑嫣然,款款施礼。众人早知明雨的媒是太子做的,竟是沉鱼落雁之貌,愈发的羡慕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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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濂见洞房里只出来新娘子,不见青琐露脸,有点坐不住了,眼睛直朝着里面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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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一回,众人方才散席,各自回家。天濂拉了明雨,指着洞房道:“你去把这丫头给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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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雨讶然道:“方才进去时,好像没见到青琐。”回身去问正在整理桌子的芳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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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回去了。天黑路不好走,奴家让她早点回的。”芳菲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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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濂闻言眉心微敛,也不用这对新人恭送,急匆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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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太子殿下会去哪里?”明雨突然问芳菲。芳菲含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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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新人站在院中,此时明月霁霁,伴着清香的风在眼前缕缕拂动。明雨轻揽芳菲入怀,眼望着耿耿夜宵道:“月老请受我们一拜,明日再去谢媒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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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见此,樱口一笑。她知道明雨是在借物喻人,想起自己曾经手抚虞美人悲怨悯人的情景。如今风动梨花,淡烟软月中,心上人翩翩归来,月老太眷顾她了,执手的人就在身边。他们要执手白头,不再错过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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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人脉脉相对,眼前珠帘隐隐,千般温柔,正是一对鸳鸯春睡去,锦衾罗褥不胜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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