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卷 第六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章节字数:1898  更新时间:08-04-07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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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碧云轩内室里,内侍抱着拂尘,一丝不苟的拂扬开去,袅绕的龙涎香,合室漫散,迂缓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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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有点乏了,放下手中的御笔,撩开倦怠的眼眸。轩窗外面没有了屋檐雨,那滴答的雨声,在凉爽的秋风里歇息了。满目五颜六色绽放的菊花,一夜雨后落了花瓣,让皇帝感受着秋天飘零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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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湖青从远处的迂廊时隐时现,渐渐飘来,他惊异这丫头这么早的过来。昨夜她不辞而别,他还在纳闷着呢。他示意内侍出去,内侍轻轻的落了帘。皇帝阂目想听到天庭里的脚步声,但那紧闭的朱门,把他与来自天庭的声音隔开了,于是他淡然一笑,继续埋头批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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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推门进入,弥勒佛一脸笑意地正视着她,她闭目苦笑了一下。内侍从里面出来,对她微微施礼。青琐轻声询问皇上在干什么?内侍恭谨地回答说,皇上在批阅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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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皇帝已经听到了说话声,门帘无声无息地拉开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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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正坐在案几旁,低头对着折子沉思着。青琐沉默地坐在他的对面,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他落笔。皇帝抬眼笑道,等一会就好。青琐摇头说自己没事。又勉强笑说,说没事儿,也有点事,皇上只管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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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好说,口不好张。青琐心里哀苦的想,哪怕是噎住了,我也得说出来。我要问问他,我必须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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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工夫,皇帝撂下笔,微笑:“啥事,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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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就喜欢这种字体啊。”她吞吞吐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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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圈子不是?”皇帝反而笑了,“直说吧,你说话不该是云里雾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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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想向皇上打听一下。”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动,吐字还是很清晰地问道,“皇上是否记得十五、六年前有个叫秋菱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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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菱…”皇帝敛眉凝思,过了片刻,回答道,“这名字有点熟悉,想是在哪里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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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颓丧地低下头去,努力攥紧着拳头,不让自己掉下一滴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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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见她闷声不语,觉着好生奇怪,又觉察不出什么,便劝慰一句:“你应该去问问皇后。你知道那时候童淑妃去了没多少年,朕的生活有点放荡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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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的心底深处呻吟了一下,说话变得有气无力:“皇上一定是到处找寻童淑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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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皇帝被自己的痴情打动了,仰首长叹:“你是不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的。那割爱的滋味,你何尝能理解呢?自打童淑妃去后,朕当时安慰自己,或许二三年后,这样的阵痛也就在时光里自然逝去了。没想到时光愈久,那心拧得愈厉害。朕常想,两情若非在朝朝暮暮,一样的同心相结天长地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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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垂头阖目,一滴眼泪似断线珍珠,无声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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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又掀起一角,内侍捧着一大叠折子进来。青琐站起身,说了一声皇上珍重,施礼后踅出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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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首在折子堆里的皇帝抬起了头,青琐的身影已经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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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菱…”他站起身,踱到轩窗旁,眼望着廊桥处时隐时现的熟悉的身影。初秋的阳光下,隐约有鸟儿的歌声传来,那歌声幻作了绝唱,拖着凄凄哀哀的尾音,在耳畔缠绕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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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还记得奴婢吗?奴婢是秋菱啊,奴婢是秋菱啊…”曾经有一日,宫女簇拥下的自己,在廊桥处赏花,一个自称是秋菱的宫女突然跪在他的面前,不顾一切地拉住他的龙袍。那宫女就是这样凄凄哀哀地叫着,他不耐烦地挥手让宫人将她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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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记忆俱逝去得无影无踪,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着,那秋菱是这丫头的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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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浅淡的光辉,迷迷蒙蒙地洒进悠长的甬道上。青琐仿佛托浮在虚幻的光影里,纸人一样的飘逸着。前面茫茫不知方向,每移动一步,身后失落一地的伤感,逐渐坠落在无边无际的黯然销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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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地看到了烟波浩淼的太液池,四周没有人影。曲桥上满是天濂的笑靥,她颓废地跌坐在桥阶上,眼泪淹没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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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声的呜咽着,灿烂的笑靥猝然不见了,眼前漂浮着淡淡的雾气,迷茫一片。她扒着桥栏站了起来,池水静静的流淌着,落到地势稍低的人工溪流处,弯弯曲曲,溪水率真的潺潺流动,不知道流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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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她支持不住了,跪倒在地,哀痛的眼光散乱在潺爰的流水上,“可怜的娘,他记不得你了!记不得了…你只是长得有点像她而已啊,你又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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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为什么生我?你为什么生下我啊?娘…”她无助地哭泣着,寸肠欲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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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霭下的太液池异样的寂静,能够清晰地听到树叶飘落的声音,泪眼蒙胧中,眼前的风景是那样的陌生,连皇上脸颊掠过的微笑,也是那样的陌生。跪地良久的青琐,缓缓的站了起来,她拭去泪花,从袖兜里取出那个雕花木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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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雕刻的五个字仍旧清楚可见,她喃喃的念着,眼光再次落在桥下的流水上。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将它抛了出去。她知道那木镯将被潺流的溪水吞没,自己生命中最倚重的一部分,将从此流逝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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