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如影随形  (一)霸王餐,初相识

章节字数:2211  更新时间:10-05-01 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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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扬州,东意尚未散尽,一场绵绵细雨降下,春寒料峭,街道上的行人也比平时少了许多。

    在扬州城最大的一家客栈里,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临窗而坐,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精巧的小菜,和一坛上好的花雕。他用三指拈着白瓷酒盅,视线却远远地落在窗外,迷失在朦胧的雨幕里,久久不曾饮下一口。

    “都说‘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可是,下雨天总是勾人愁思啊。”暗暗叹了口气,男子终于回过神来,晃了晃捏在手中已久的那一盅酒,猛地灌入口中。

    “算了,这么多愁善感可不像我。”自嘲地摇摇头,他把手伸进怀里,准备掏银子结账。

    蓦地,脸色一变,动作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僵硬了。

    自己出来的时候……好像……忘了带钱……

    四下望望,运气也没有好到恰巧有熟识之人在附近的程度。他苦笑着叹口气,把心一横,站起来,一个帅气洒脱的鹞子翻身夺窗而出。

    客栈中所有人都被惊了一跳,呆呆地望着那一袭螺纹云袍飘然远去,半晌,才听店家杀猪般的叫声:“啊——有人吃霸王餐呀!!!”

    “呼……”

    一口气跑到郊外,如轻风般飞掠的身影才停了下来。

    “真是丢死人了,想我堂堂百年妖龄的老狼,竟然要去赖人类的账,若是传回雾隐山岂不是被那帮小妖小鬼笑死?”

    懊恼地自言自语着,男子迈开步伐,正要继续向前走,左臂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他愕然扭头,才发现一个穿着月色长袍、腰系淡青玉佩、看上去一幅儒雅书生样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似笑非笑地眼直盯着自己。

    这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不,应该说,这家伙是什么人?

    他大惊,以他的能力,普通人绝不可能接近到这种程度还令他毫无察觉!

    “请问……这位兄台阻我去路,有何贵干?”谨慎起见,他先摆出友好的姿态,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同时,左臂悄悄用劲想挣开对方的钳制,却不料那人手上力道极大,他虽没用全力,却也已是远远超出普通人的程度了,对方竟纹丝不动,让他愈发骇然。

    “吃霸王餐可是不对的行为。”对方展颜一笑,“阁下想必也明白这个道理,作为一个有羞耻心的人,若阁下心有悔改之意,请随我回那客栈向店家赔罪,否则,莫怪我手下不留情,将阁下扭送官府。”

    “……”这人是吃饱了撑着还是精神不正常?看他一脸书呆子样儿,难不成是念书念坏了脑子?

    见对面之人愣愣盯着自己不说话,儒雅男子以为他正在天人交战中,于是继续劝诫道:“阁下若真是囊中羞涩,不才愿替阁下垫了这笔酒钱,权当行善积德,但这赔罪阁下是一定要去的。”

    “……我说,你跟那个客栈掌柜的什么关系?”半晌,他才理清楚被这个莫名奇妙的家伙搞得混乱一团的思绪,连敬称都省了,用不客气的口吻质疑道。

    “并无任何关系。”男子答得淡然。

    “那……你是官府的人?”

    “在下出身清白,与官家素无瓜葛。”

    “……那你干嘛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他终于爆发了,不再保留,用尽全力一抽,把自己的左臂从对方手中释放出来,身上一瞬间散发出惊人的气势,“我吃霸王餐关你个鸟事,你在这儿瞎掺和什么啊!”

    “看来,阁下是执迷不悟,要堕入迷途么?”让他惊讶的是,面对自己这足以将普通人吓得站都站不稳的威压,对方竟无动于衷,依然是一脸淡淡的表情,只是目光刹那间犀利起来,“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虚影一晃,对方倏地消失在眼前。他瞳孔一缩,还没顾上惊异,背后已是风声瑟瑟。他迅速屈膝矮身,躲过对方的掌风,同时伸脚横绊,意图将对手撂倒。

    衣袍凌动,对方脚下一点,整个人轻盈地从他头顶翻过。落地后一刻不顿,撮成刀的手瞬间如闪电劈来,逼得他连连后退。

    就这样你来我往,眨眼间两人已过数招。他开始有些不耐烦,招式随心,也变得浮躁起来,一个不留神,被对方抓住破绽,一记手刀向颈侧砍来。

    无论闪避还是格挡都已来不及,他惊惧之下,下意识地使出了自己最本能的力量。

    一片灿灿如阳光的金芒绽放出来,似坚硬的铠甲将他包裹其中。对方的手一触到金光,即刻被狠狠地弹了出去。

    “啊,糟糕!”

    眼看对方像断翼之鸟重重地跌落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他才猛然一惊,不由面色大变——危机之中本能地使用了那份力量,人类是绝不可能承受得了这种力量的。他可没有变态到为一顿霸王餐就杀人的地步,何况对于他来说,杀人这种事大大有损修为,他向来是避之不及的。

    怎么办啊怎么办,自己居然失手杀人了!

    正惶惶不安中,本该已被他的力量震死的那人却缓缓地站了起来,在他吃惊的目光中,长长叹息道:“身为同胞,我不得不提醒你,你怎么能如此不珍惜自己的修为呢?随意杀人,难道不怕天劫么?今天若此人不是我,恐怕你杀孽已造了啊!”

    “你、你、你……”他目瞪口呆。

    对方但笑不语,忽然眼前又是一花,已不见了踪影,连气息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正当他错愕之时,一个沉闷的声音在自己脚下响起:“喂,这里。”

    他低头望去,只发现一团模糊的阴影,是自己的影子。——等等,影子?他抬头望望天,现在可是阴雨天好不好,怎么会有影子?

    难道……

    惊疑不定的猜度中,那团阴影慢慢地隆起,直到与他平齐的高度。黑色外表渐渐如泥浆脱落,露出那个温文儒雅的身形。

    “在下影之妖,纪言。既为同胞,我也不多追究你什么了,只是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很久很久以后,每回忆起这段初相识的经历时,他都觉得,自己当时还能平静自如地与那家伙互通姓名,而不是找块豆腐以“为什么妖怪里面还有这种怪胎而且还偏偏被我给碰上了难道是我RP不好”为理由一头撞死,实在是难得啊难得。

    不过当时,他确确实实,鬼使神差地,居然对这家伙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所以他的反应就是,用一种直到后来几百年中都引以为耻的呆滞而僵硬的表情和语气回答了他:

    “狼妖,古怀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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