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165章 昨日之日

章节字数:3348  更新时间:14-07-02 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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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战启羽伏底身子潜在一汪湖水里,夜里的湖水反射零散的月光,支离破碎的并不能将人看真切,可即便此时已近六月,在这种山里的湖水里呆久了,仍旧肢体发麻。

    战启羽一动不动,他必须确保追兵都撤走了。许久,待四周一丝声音也无,他一手探上岸边,正待撑身跃出,极近处破空而出一枚利器,夹风带势迎面而来。战启羽凭借本能在极为不利的情况下,勉强偏身一侧,让出一个空隙,这四方镖硬生生的插入了战启羽刚刚落手的地方,而他此时也被迫再次落回水中。

    岸上人影不断,都欺近过来,各个人高马大,身形说不上灵活,但极有压迫感。仅看刚才那一镖,劲道就高出普通人几个倍数。

    战启羽心道不好。斡云国人天生力大无穷,当年校场上已经是领教过,和这些人交手,最忌硬碰硬。粗略估计岸上起码有五人左右,他们身形魁梧,所以动作并不灵巧,远距离打斗只能依靠飞镖等暗器。

    如此,战启羽反倒憋气猛地潜下水去,水面一时平静如初。

    斡云几名士兵探首看了看湖面,几人用异族语言说了几句,几人齐齐守在湖边一动不动,想要逼战启羽呼气不畅,自己出来。

    短暂的时间一时过的无比漫长,突然水面一角冒出几个气泡,几人立马用飞镖狠狠的咄射而去,另两人一跃也跳入水中,竟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架势。

    奈何这二人一进水中似是被什么拖了去,只听嗯唔一声就直挺挺沉了下去,水面波纹一时荡出,但很快就归于平静。

    其余三人气急,口中大喊几声,声音敦厚粗犷,竟是不顾一切的朝刚落水二人那处不停投射飞镖,镖镖刚中带劲,似是能直插入水中一般,几近投掷了二十余枚后水面上果真浮出血色,众人大喜,更是瞄准了方向,直冲那处激射。

    战启羽左肩受了伤,已然掩饰不住行踪,更何况身处湖中完全使不上力,口中叼着一棵空心枯枝,虽勉强能够呼吸,但已是筋疲力尽。他脑中因缺氧有些混沌,想着不如脱起刚沉下去的尸体档一挡,最后一搏。

    正此时岸上正响起了兵器交击的声音,次数有限,却声音沉钝而刺耳,像是两头拼命碰撞在一起的公牛。随即,有倒地的闷声响起。

    战启羽略一沉吟,游到岸边,紧贴岸边浮出水面,勉强能看见有三四个人,从身量上看不是斡云国人,倒是几分像是天渊的人。出手的三人各个身怀奇巧技能,一人手持双刃大刀,挥舞的虎虎生风,一人单手持一重型短斧,臂力无穷,刚与那斡云士兵硬拼的就该是他,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另有一人没有参战,斜侧着身,背后似乎是背了一把射弩。

    这三人仅是小露一手便可见一斑,无论拿到江湖或战场都该是佼佼者,可这三人面生的很,并未听说过,又是谁能这么有本事让这三人能聚在一起呢。

    战启羽脑中第一个念头便是神秘血腥的危楼,第二个念头才恍然意识到月瑶正是危楼的人。

    他有些蒙,却下意识的在这几人中寻找,果然那背弩者身后似有一人,身形相对娇小些,只是一身黑袍隐在暗影里,看不真切。

    战启羽心中猛然一沉,又是一紧,虽然完全看不清楚,但他无凭无据的就知道那是她,肯定是她。他搞不明白自己此时到底是个怎么的想法。看着那三人将斡云士兵的尸体干净利落的投入湖中,转身要走,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冲动,拍岸就跃出了水面,冲将上去。

    三人听闻声响,立马转身相对,手中兵器亮出,矗立如柱,无声无息间如三面铜墙铁壁。

    战启羽似是根本没看到这三人一般,只冲着他们身后,唤了一声“月瑶。”声音沙哑到有些力不从心。

    恍然的停顿后,三人好似得了命令,收起兵器转身准备继续离开,眼看几人就要转过街角,战启羽不顾一切的跑过去,喘着粗气,语带愤怒的生硬的再次喊了那个让人忌讳的名字“赵月瑶!”

    六月的天有些闷沉,连月光也饶是如此,在安然如镜的湖面上能完整的倒射出整个月亮的轮廓。它时圆时缺,被人寄予了各种寓意,而对它本身来说,一切都没有意义。

    就在这样的月光下,战启羽再一次见到了这个女人,完全不一样的她。

    三人得令隐身离开,独独剩下这个身形略显娇小的人。

    她缓步迈出,脚下却听不见丝毫声音,无声无息的如同暗夜里索命的魍魉。

    终于,她走到了月光下,来到了战启羽的面前,让他得以清楚的看见此时的她。

    墨发高束,轮廓凌厉,身着一件束身暗纹长袍,外罩暗黑斗篷,背脊笔直,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欺近的气息。她看人表情极淡,眼神深邃莫测,仿若无底的深渊。还是这张脸,可似乎已经不是这个人了。

    “你受伤了,启羽。”她清淡的看着他的左肩,如是说。

    往日里战启羽不停的让自己不要相信什么月瑶是楼主的鬼话,想想她对他直述一切的坦率,她歌舞倾城时的温柔,本是如何也不能相信的,可是如今见到了这样的她,不必她开口,他便真的信了。

    这一身无形间给人的压迫感,是多年上位者生杀予夺间自然而成的。

    “我……”战启羽忽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赵月瑶轻叹,在初来断城看见他的通缉令时便预测有今日,或许更早间便已料到会有这个时候,可……她并未想好该如何面对他。

    “此地不宜久留,先行给你疗伤吧。”

    赵月瑶带着战启羽在断城里转了几转,来到一平常的屋舍下。这里该是早先就准备好的,战启羽看着赵月瑶熟稔的拿出些疗伤的药,示意他脱下上衣。

    战启羽有些心不在焉的任她手脚麻利的包扎。

    “启羽,你不该来这里的。”此次定时顾影寒故意引他来此,趁机杀了斡云亲王霍尔姆嫁祸在他身上,激怒斡云士兵,让他们更早加入北面的战役。

    “你是怕我看见现在的你吗?”战启羽冲口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而后想到危楼楼主怎么可能因为他害怕什么,不由嘲笑起自己。

    赵月瑶短暂的沉默后,竟是应道“我是怕你看见现在的我。杀人如麻,残忍恶毒,所有咒骂我的词其实说的都是实话。我起初向对待所有人一样让你看见该见到的我,可是越往后我越觉得后怕,后悔自己不该去招惹你这样赤诚真心的人,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从没见过……”说到后来,居然有些语无伦次。

    “你……”战启羽反复皱了皱眉头,才艰难的开口“我是不是因为有你可以利用的,才选择了我。”

    赵月瑶紧了紧他手臂上的绷带,搭手在他脉上,见只是疲劳受损没有大碍,便转身坐于他的对面,看着他的眼睛“是,你的五万精兵,现在应该已经整编汇集到九万。无论六王的人或是九王的人,在整场争霸中都面临同样一个问题,就是在敌对对方的时候,必须有人牵扯他国,不必所战非赢,但必须有所牵制,让两方人马的主力集中在夺取皇位上,继而才是征战边疆。虽然此时选择乌鹏山是事出有因,但因斡云和靖蓉的地理位置,无论何时出战,都会选择这个方位。而你,既是年轻一代颇受尊宠的将领将军,有因与上代将军不和而暂无派别选择,所以无论对谁来说,你都是最必要选择。”

    战启羽双手交叉而握放在桌前,目光静默的盯着某一个方向,在听见最后那几话时,交握的双手不由紧了紧。

    “我……还真是成了香饽饽。”

    赵月瑶看着对面这人的表情,他不同于顾影寒能将所有情绪都收归平静,他即便用力掩饰,还是能明显的感觉出他的不干、无奈和自嘲。

    女子垂下双目,极为理智的道“在这场斗争里无论谁都是棋子,天下为局,有些人没有利用价值,便被作为炮灰早早的抛出去,而你,启羽,与其说你是不幸的,不如说你获得了更多的机会。”

    战启羽并没有回应。

    赵月瑶知道多说无益,可还是给他指明了眼前的路“你既然已经在此,最好就不要回去了,我派人把你送到洛城林中的府邸,待战事结束,所有事便都了了。”

    战启羽听到这话似是激起一直压制的情绪,猛然站起身,桌上的东西碎散一地,壶中的茶水泼了赵月瑶一身“回去?什么叫回去,缩头乌龟一样的藏起来!就让我的那些兄弟们去白白送死!我还真幸运啊,随便认识个府门千金就成了危楼的楼主!被牵着鼻子满大街的走,一边喊着报杀父仇人铲除危楼,一边整日里想着怎么小心的讨你的欢心,生怕你嫌弃我什么都不懂,还舔着脸找学堂学些我这辈子都用不着的东西,你看着一定觉得好笑极了吧!”战启羽似是气急,满脸通红,粗喘着起,狠狠看了赵月瑶一眼,便夺门而出。

    门外恰巧有匹马,战启羽想也没想便跨马而上,此马的脚力非常,转瞬就不见踪影。

    赵月瑶推门而出,看着空空如也的街道,一时有些怅然。

    “主上,可要追回。”暗影里出现一人,正是那背弩者。

    “不必了,那东西本就是给他的,这样拿走也好。斡云的人定会全力追他,你速去调城外西侧的那支人马给他开条路,出了断层山便罢。”

    “是。”

    赵月瑶斜倚着门梁,暂且压下心中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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