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等不到归来的人

章节字数:1443  更新时间:09-09-12 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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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曾经关押过萧淑妃的牢狱,关押过义阳和宣城公主的牢狱,再一次幽禁了我的男人薛绍。我不知道他的命运会像萧淑妃一样就此终结,还是像那两个公主一样会得到最后的赦免。

    此时的薛绍,斜倚在监狱后壁的一堆衰草上,像睡着了一样。透过镂空的木门,我声嘶力竭地喊着:薛绍,薛绍……

    他听见我的呼唤,方才睁开眼睛,从衰草堆里面爬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双沾满了泥浆的手从木门镂空的缝隙里伸出来,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就那样紧紧地握着,我能觉出他手上的力量,握得我感觉到有些深痛,像是唯恐下次再没有握手的机会了。

    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看见他已经由从前的那个谦谦君子,变成牢狱里的囚犯,我像一个拥有万贯家产的富贾,尝到了被强盗洗劫一空的辛酸和难过。

    他叫我什么也别问了,叫我好好地生活,照顾好我们的爱情结下的三颗硕果。他希望我能好好地将孩子抚养成人……

    我和那双依然深邃的眸子静静地对视着,感觉到他手上的热度,在悄无声息地传给我。

    我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地活着,等到刑部的判决下来,要是不行我再去找母后说情,你还是他的女婿,她一定会网开一面的。

    薛绍盯着我,脸上突然拂过一丝苦涩的笑,他又念起了那首嵇叔夜的四言诗:“鸳鸯于飞,肃肃其羽,朝游高原,夕宿兰渚……”

    奔走在监狱和万年县馆的我,固执地不想再住进宫中。我会亲自给薛绍做好饭,亲自送进监狱,看着薛绍吃下去,有一瞬间我竟觉得这像是奔赴黄泉之前给犯人吃下的送终饭。他还是那样,倚靠在一片衰草之中,看见我进来探视,就走上前来握紧我的手,跟我说叫我好好地活着,跟我讲嵇叔夜,讲他放浪于形骸的思想的精髓。

    我常常听得泪流满面,感觉到一个大唐公主的悲哀,连自己钟爱的男人也保护不了,是不是一种莫大的讽刺?薛绍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我不知道要是有一天他不在了,我该怎么坚强地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活下去。

    刑部的判决迟迟没有下来。我去求过母后,她还是那张阴云密布的脸,还是那段不容置喙的话,我真正感觉到了一种彻底的孤立无援,甚至都不敢想象明天,是不是还能在监狱中见到我心爱的薛绍,见到他攥紧我的手,嘱咐我要我好好地活下去。

    ……

    薛绍死在一个日光充足的下午,他是咬舌自尽的。

    我将做好的饭菜端进牢房,再喊他,看见那个衰草堆上熟悉的身影已经不再有任何回应。

    很少能看见日光的牢房,那天下午,整个地,沐浴在一片柔和的祥光里。

    我手中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匡唐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我竟毫无知觉。

    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像一块巨大的陨石,掉下来,砸在了我的头上。痛苦?绝望?悲悯?愤怒?无奈?我不知道怎么来形容我复杂的犹如迷宫般的心情。

    训儿和简儿已经懂事,他们问我爸爸怎么了,爸爸怎么这些天都不回家来看看啊?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母亲,我想爸爸了,你去给我把爸爸找回来啊!

    我想不出一种合理的方式来哄骗两个幼稚的孩子,只能将他们揽进怀里,无助地放声恸哭。

    我迷失了生活的方向,每天要做的事情只是对死去的薛绍的怀念。这个我生命中至爱的男人,死在被权力裹藏住的陷阱中,带着他高尚的不容被玷污的自尊,和他那些素朴的追求。我每天弹奏无数次《广陵散》,直到我的手指在古筝上磨出血来,直到我一次又一次悲痛欲绝地昏睡过去。

    从柜子里取出那块祥云玉来,我抚摸着那上面精致的花纹,总觉得薛绍还在我的身边。

    于是,在每个黄昏收缩着莅临这个万年县馆时,我还是会像往常一样,焦急地站着门口,又不断地进进出出。

    我在等,等一个叫薛绍的男子,从宫中散朝回来,等他听我念“朝游高原,夕宿兰渚”,等他听我将那首《广陵散》弹出悠远而意味深长的感觉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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